经过两天的调整，程蓝算是把状态恢复正常了。

今天就是去A大演讲的日子了。

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校门口。

程蓝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，眉头皱起来。

“这什么情况。”

周圆从副驾驶转过头来，往外瞥了一眼，嘴角慢慢咧开。

“宣传力度呗。”

校门口立着一块三米高的桁架，程蓝的照片被放大了无数倍，印在上面。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，长发垂在肩侧，表情冷淡，眼神锋利。

旁白还有几句话。

“盛成集团董事长程蓝女士携亿元基金助力A大发展”

“校企合作，共创未来”

“欢迎程蓝女士莅临指导”

桁架两侧还拉着两条红色横幅，一条写着“热烈欢迎盛成集团董事长程蓝女士”，另一条写着“深化校企合作，共育时代英才”。

程蓝移开目光。

然后她看到校门口的路灯杆上，每隔几米就挂着一面道旗，上面也是她的照片。道旗在风里哗啦啦地响，她的脸在旗面上被风吹得微微扭曲。

“……这是把学校变成我个人的广告位了？”

周圆笑：“程总，你现在是A大的顶流。从周日就开始宣传了，论坛上都炸锅了，学生们都在猜你到底长啥样。”

“论坛？”

“啊，对，就是你那个两个小号潜伏的论坛。学生们把你的照片传得到处都是。”

程蓝无语地揉太阳穴。

周圆补了一句：“还有喊妈妈的。”

程蓝：“……”

轿车慢慢开进校门。

沿途每隔十米就有一面道旗，从校门口一路延伸到体育馆。路上有不少学生停下来拍照，有人举着手机对着道旗，有人对着轿车。车窗贴了单向膜，外面看不见里面，但程蓝还是下意识地把脸偏了偏。

周圆看着窗外，忽然“哦”了一声。

“程总，你妹妹在那边。”

程蓝的目光迅速转过去。

梧桐大道靠近教学楼的那一侧，黎熙旻正和秦璐走在一起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卫衣，头发散着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秦璐走在她左边，叽叽咕咕地在说什么，黎熙旻偏着头听，嘴角弯着。

她们经过一面道旗的时候，秦璐忽然停下来，指着旗面上的照片，踮起脚凑近看了看，然后回头跟黎熙旻说了句什么。

黎熙旻的表情没怎么变，只是一边走一边看了那道旗一眼。

目光很淡。

但程蓝捕捉到了。

轿车从她们身边驶过，没有停。后视镜里，黎熙旻的身影越来越小，最后被梧桐树的阴影吞没了。

“没通知她？”周圆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不打算跟她见一面？”

“今天是来工作的。”

周圆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拆穿。

体育馆门口，校长和副校长已经站在那里了。

轿车停稳。周圆先下了车，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。

程蓝从车里出来。

今天的她打扮得精致，一条西装裙，戴着一条项链。

刘校长迎上来，伸出手。

“程总，久仰久仰。”

程蓝握住他的手。

“刘校长，客气了。”

梅副校长从旁边微微侧身，笑着点了点头：“程总，一路辛苦了。宣传的事情是我们考虑不周，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……”

“没有。”程蓝说，“只是觉得有点过头了。”

刘校长哈哈笑了两声：“程总说笑了，您的到来是我们A大的荣幸，宣传力度再大也不过分。”

程蓝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接话。

进了体育馆。

体育馆能容纳三千人，此刻坐了大半。舞台上方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，和校门口的那幅差不多，只是把“莅临指导”换成了“主题演讲”。

前排坐着校领导和各学院的院长，中间几排是企业代表和媒体记者，后面全是学生。

程蓝被引到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。

周圆坐在她右手边，翻开笔记本，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程蓝。

“你左边那个戴眼镜的是市教育局的。”

程蓝瞥了一眼，没回应。

刘校长走上台，站在讲台后面，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。他拍了拍话筒，确认有声音，然后清了清嗓子。

“各位领导，各位来宾，老师们，同学们，大家下午好。”

掌声。

“今天，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盛成集团董事长程蓝女士来到A大。程蓝女士是……”balabalabala

程蓝一个接着一个荣誉从刘校长口中蹦出来。

“……接下来，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程蓝女士上台讲话。”

掌声比刚才大了不少，后排尤其热烈。

程蓝站起来，扣上西装扣子，走上台。

她站在讲台后面，把话筒从讲台上取下来，握在手里。

体育馆安静下来。

“谢谢刘校长的介绍。”

“今天来A大，本来是想讲合作的。盛成集团和A大的校企合作已经谈了很久，今天算是正式落地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一个亿的投资。其中两千万，专项用于学生心理健康支持。”

后排有学生发出了声音，不大，但听得出来是惊讶。

程蓝继续说：“剩下的八千万，用于实验室建设、奖助学金、以及就业支持。具体细节合作协议里有，不占用大家时间。”

“所以关于合作，我就讲到这里。大概用了……不到一分钟。”

台下有人笑了。

“今天我想讲点别的。”

“心理健康。”
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“我知道，在座的很多同学觉得，心理健康这四个字就是说给别人听的。你觉得自己没事，或者你觉得有事也没用，反正说了也没人懂，懂了也帮不了。”

“但我要说的是，心理疾病不是你的错。”

“它不是性格缺陷，不是意志薄弱，不是你想太多。它是一种病。就像感冒会发烧，肠胃炎会呕吐一样，它会失眠，会没有食欲，会不想起床，会觉得活着没有意义。”

台下彻底安静了。

没有人拍照了。

“A大每年因为心理问题休学的学生有多少，你们比我知道得更清楚。但休学之后呢？复学之后呢？有多少人能真正回到正常的学习生活中？又有多少人休着休着就再也没有回来？”

“我今天捐这两千万，是想让A大建立一个长效机制。不是出了事才管，不是快死了才救。是在你刚开始觉得不对劲的时候，就有人能接住你。”

程蓝顿了顿，换了口气继续说。

“所以，这个心理健康中心，不是摆设。不是做做样子应付检查的。我会亲自跟进，每年审计，每一分钱怎么花的我都会看。如果让我发现这笔钱被挪用了，或者这个中心只是个空壳……”

她丢了记眼刀给台下校领导。

“我不仅会撤资，还会追究责任。”

台下校领导讪讪一笑。

程蓝把目光收回来。

“我说完了。”

她放下话筒，鞠躬。

掌声响了很久。

演讲结束后是签约仪式。

程蓝和刘校长坐在长桌两侧，各自在协议上签了字，交换文件，再签。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，有记者举着录音笔往前凑，被周圆不动声色地挡开了。

签约仪式结束，刘校长邀请程蓝去行政楼坐坐。

“程总，我们准备了一点茶歇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程蓝把笔帽合上，递给周圆。“我还有点事，先走了。”

刘校长还想说什么。

“刘校长，钱已经到账了，其他事情跟周圆对接就行。她很专业。”

周圆在旁边微笑着点了点头，心里已经在骂了。

从体育馆出来，梅副校长跟在程蓝后面，步子不急不慢。

“程总，”他说，“刚才演讲里提到的心理疾病的事，您说得很好。我们A大在这方面确实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。”

程蓝没有放慢脚步。

“梅副校长，两千万不是小数目。我希望你们是真的用，不是用来写报告。”

梅副校长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很快又跟上来。

“当然，当然。”

程蓝走到车边，周圆从后面赶上来，拉开车门。

程蓝弯腰准备上车，忽然停住了。

梧桐大道上，黎熙旻一个人站在那里。

她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面，手里还拿着那本书，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落了一片碎金。距离大概二十米，不算远，也不算近。

程蓝看着她。

黎熙旻也看着她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两秒。

程蓝直起身，关上了车门。

“周圆，你等我一下。”

她朝黎熙旻走过去。

高跟鞋踩在落叶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黎熙旻没有动。

程蓝走到她面前，站定。

“……你没回去？”程蓝问。

“嗯。”黎熙旻把书抱在胸前，“秦璐回去拿东西了，我在这里等她。”

“看到我演讲了？”

“体育馆太大，我在后排，你可能没看到。”

程蓝看着她。

黎熙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她的眼睛是亮的。

不是那种兴奋的亮，是那种……

程蓝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就是亮。

“你说的那些，”黎熙旻垂下眼睛，“是为我说的吗？”

程蓝沉默了一瞬。

“为所有人说的。”

“哦。”

短暂的沉默。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。
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去？”黎熙旻问。

“待会儿就走。”

“嗯。”

程蓝伸出手，把黎熙旻卫衣帽子上一根松了的线头捻掉。

“好好吃饭。有事打电话。”

“好。”

程蓝把手收回去，转身走了。

她走到车边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

周圆从副驾驶转过头来，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什么，对司机说了句“走吧”。

轿车发动，慢慢驶出梧桐大道。

黎熙旻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越来越远，最后拐了个弯，看不见了。

秦璐从后面跑过来，手里拎着两杯奶茶。

“熙旻！我回来了！你怎么站这儿啊？不是让你在体育馆门口等吗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黎熙旻接过奶茶，“走吧。”

“那个程总你看到了吗？好帅啊！”秦璐边走边说，声音大得路过的学生都回头看，“你看到她那个眼神了吗？我的天，她看人的时候像x光一样。”

黎熙旻吸了一口奶茶。“为啥是x光？”

“能把人看穿了。”

“嗯，那我也觉得。”

“她捐了一个亿啊！一个亿！两千万给心理健康！你知道吗，我刚才听有人说，学校那个心理咨询室平时都没人去，这下估计要排队了。”

黎熙旻又“嗯”一声。

秦璐终于注意到她的不对劲，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

“没怎么。”

“奶茶不好喝？”

“好喝。”

“那你咋不说话？”

黎熙旻想了想。

“奶茶太好喝了，在品味。”

秦璐翻了个白眼。

“你说她是不是单身啊？”

“是吧，太优秀了，估计没有人入得了她的眼。”黎熙旻淡淡道。周日就在和程蓝讨论这个问题了，这下是带着答案肯定回答了秦璐。

“那得怎么样才能配得上她啊？”

“能和她同频的吧。”

秦璐狐疑靠近黎熙旻。“你好了解哦。”

她推开她，“动动你的脑袋瓜，这么优秀的人，不缺钱不缺颜，找伴侣当然要找个和自己同频的，难道找个不同频道的，每天吵这吵那？”

“哦，有道理。”

秦璐笑笑，“我倒是觉得你们挺配的，都沉默寡言，而且你高考688，还是文科生，全省前二十的存在，才女配强女，般配！”

黎熙旻耳朵被惹的有点红，“你是怎么看出她是les？”

“猜的咯。”

黎熙旻呵呵，程蓝这种成功女人确实很容易吸引同性的仰慕。男女通吃型的了。

如果真的是拉拉……

算了算了，不要想这有的没的。

万一人家是异性恋呢？难道要把她给掰弯吗？

好不道德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