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……那你挺厉害。”程蓝干巴巴说。
黎熙旻抬起头看她。
“姐姐不信吗?”
“信。”程蓝顿了顿,“姐姐信你。以后你有什么情感问题告诉姐姐,姐姐都站你这边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先起来,姐姐肩膀酸了。”
“再靠五分钟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越说现在我靠得越久。”
程蓝没再说话。
五分钟后,黎熙旻倒是遵守自己说的话,乖乖地起来了。
她伸了个懒腰,手臂举过头顶,整个人拉成一条细细的线。睡衣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,露出一小片腰。
“我回房间学习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黎熙旻往楼梯走了两步,程蓝叫住她。“我要出去一趟,你好好学习哈。”
“哦。”黎熙旻点了点头,没问去哪。“那你早点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看着妹妹进入房间,程蓝拿起车钥匙就出门了。
漫无目的,去找周圆吧。
……
奶茶店在小区外面那条街上。
下午两点,店里人不多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,头挨着头在看同一部手机。角落里坐着一个女生,面前摊着一本书,奶茶只喝了两口。
周圆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,面前摆着两杯奶茶,一杯已经喝了一半,另一杯还没动。
她正在刷手机,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。
程蓝推门进来的时候,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。
周圆抬起头。
“你咋来了?”她放下手机,把那杯没动的奶茶推到对面。
“透气。”程蓝坐下来,手指捏着奶茶杯,没喝。
“透气?”周圆眯起眼睛,“你就留妹妹一人在家吗?”
“嗯,她去学习了。”
“那你也用不着来奶茶店透气啊,”周圆往前凑了凑,胳膊肘撑在桌面上,“怎么了?”
程蓝沉默了几秒。
“她下午有点不对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不对?”
“一直在试探我。”
周圆的眉毛挑起来。“哦?试探啥啊?”
程蓝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拇指在奶茶杯上摩挲了几下,水珠从杯壁上滑下来,洇在桌面上。
“她说她能接住我。”程蓝说。
周圆眨了眨眼。
“就这?”
“她还问我有没有遇到过追求者,问我想要什么样的伴侣,问我什么样的人算同频。”
“她是不是说喜欢你?”周圆随意问。
程蓝看了她一眼。“她没直接说。但那个意思是差不多的。”
周圆:“?!”她惊到捂住脸。
“卧槽——你们要搞骨科啊?”她捂着脸,声音从手掌后面闷出来。
旁边那桌的两个女生同时转过头来。
周圆意识到自己声音,讪讪看向窗外,一脸若无其色的样子。
那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,一个用胳膊肘捅了捅另一个,两个人一起低下头,耳朵却明显竖着。
程蓝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圆这一系列动作,等她喝完那口奶茶。
“你小声点会死?”程蓝说。
“我这是震惊,你刚才那话,换谁听了不得觉得她喜欢你啊?”
程蓝没有说话。
“还有就算跨过伦理道德这道坎,你们两个人都有心理疾病,互相折磨吗?还谈什么恋爱啊?没把对方气得更严重就不错了。”
程蓝觉得周圆说的挺有道理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出:“她说这些的时候,我承认我心跳加速了。”
周圆“哦”了一声,“也就是你觉得不是亲生妹妹,还是有谈恋爱的可能性咯?”
“我没有。”程蓝否认得很快,像是下意识的反驳。
周圆显然没被糊弄过去。
“你没有?那你心跳加速干嘛啊?不就看着没有血缘关系嘛。要是亲生妹妹说这些你会心跳加速?还有你知道她的取向?没准她是异性恋呢?你难道还想把她掰弯啊?”
她说:“好不道德。”
“你还知道啊。”周圆往后一靠,白了她一眼,“想想周三的演讲吧,大慈善家。”
“程蓝,你别乱想了。你不要主动出击,也别去干预,顺其自然。”
程蓝抬起眼,突然问:“你知道她高中三年一直画什么画吗?”
周圆一愣。“啥啊?”
“女人。”
“画了三年女人。”程蓝重复了一遍,“所以她的性取向大概率是同性。而且下午问我的那些问题,不是一个妹妹能问出来的。”
周圆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她盯着程蓝看了几秒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嗐呀!瞎操心啥啊?”
程蓝站起来。
“我要喝酒。”
周圆抬头看她,看她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,也跟着站起来,把没喝完的奶茶往垃圾桶里一扔。
“那就走呗,喝酒去,老地方。”
两人一人一辆车,拐进一条老巷子。
酒吧在巷子尽头,门脸不大,深色的木门,没有招牌。推门进去,里面灯光昏黄,吧台后面站着个调酒师,正擦一只玻璃杯。
下午两点,酒吧里没有别的客人。
周圆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最里面的位置,把包往旁边一放,屁股还没坐稳就先开口了。
“老样子。”
调酒师看了她一眼,目光移向程蓝。
程蓝在周圆旁边坐下来,把车钥匙扣在吧台上。
“威士忌,纯的。”
调酒师顿了顿,多看了她一眼。
下午两点,纯饮威士忌。
他没多问,转身去拿酒。
酒端上来了。一杯琥珀色的液体,冰块在杯子里慢慢化开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程蓝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周圆看着她,没有劝。
她知道程蓝不是那种需要人劝才停的人。恰恰相反,程蓝太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了。她这辈子都在“该停的时候停”,该克制的时候克制,该回避的时候回避。
所以当她决定喝这一杯的时候,周圆知道,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往哪儿退了。
喝到微醺了。
叮——
微信消息,程蓝摸出手机,看了一眼消息。
是妹妹。
黎熙旻:【姐姐,导员发来消息,让我下午回校,我打车先走了。】
嗐,早知道不喝酒了,还能载她去。
程蓝只回复一个好。
程蓝把手机扣在吧台上,屏幕朝下,发出一声闷响。
既然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,那就敞开喝吧。
“你好,有什么烈酒推荐吗?”
调酒师看向这边,程蓝手里那杯威士忌已经空了。
“你好女士,这边建议女生喝低度酒,烈酒对您身体伤害更大。况且您刚才已经喝了一杯威士忌,不建议您再喝烈酒。”
程蓝抬起眼。
那双眼睛因为微醺蒙了一层薄雾。
“你咋那么多废话?”
调酒师的嘴角动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见周圆从旁边探过手来,五指张开,掐住程蓝的后颈。
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。
程蓝整个人僵了一瞬。
“你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周圆的手没松,她侧过脸,朝调酒师笑了笑。
“别理她,她今天脑子被门夹了。”
程蓝挣扎了一下,周圆的手像长在她后颈上一样,纹丝不动。
“松手。”
“你答应我不喝烈酒我就松。”
“你是我助理——”
“助理的职责包括防止上司酒后失智。”周圆说得理直气壮,手上一分力气没减。她偏头看向调酒师,“给她来杯莫吉托,多加薄荷,少加糖。我也一样。”
调酒师如释重负地转身去调酒了。
周圆这才松开手。
程蓝揉了揉后颈,转过来瞪她。
“你这双手是不想要了。”
“我这双手刚救了你一条命,你要是今晚喝到胃出血,谁去A大演讲?你让校领导对着空桌子鼓掌?”
程蓝被她噎了一下。
端上来了。绿色的薄荷叶浮在碎冰上面,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程蓝看了那杯酒两秒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薄荷的凉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,把威士忌残留下来的灼烧感冲淡了大半。
“好喝吗?”周圆问。
“一般。”
“一般就对了,”周圆翘起二郎腿,鞋尖在吧台下面的横杠上轻轻晃着,“你现在需要的就是一般。烈酒是给你这种人喝的吗?你喝烈酒只会想更多。”
周圆安静了一会后,说道:“对了,学校那边已经开始宣传了,程总你又要上新闻了。”
程蓝把眼前的酒一饮而尽,“都不知道上几次了,你不也跟着我上了几次吗?还大惊小怪。”
“我这不是沾你的光嘛。”
周圆又说:“那个,我们别想妹妹了好不好?”
程蓝服软了,又喝下几杯酒就要被周圆扶出去的程度了。
两辆车就先放在酒吧门口了,明天再来开走。
回到别墅里,周圆给程蓝洗了把脸。
“想吐吗?”
“还不至于。”程蓝醉醺醺说。
“行吧。”
周圆推开主卧的门,把被子掀开,扶着程蓝坐下去。程蓝的腿碰到床沿,整个人就往后一倒,直接躺平了。
“鞋还没脱。”
程蓝动了动脚,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蹭了一下,没蹭掉。
周圆蹲下去,一手捏着鞋跟,一手按着脚踝,帮她脱了鞋。
“丝袜呢?脱不脱?”
“不脱。”
“那你睡吧。”
周圆站起来,把被子拉过来,从程蓝的脚踝一直拉到肩膀,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。
周圆打开床头柜,拿出一个按铃,放在床边。“我在下面,需要我的时候按一下,我就上来。”
程蓝应了一声。
“别想这想那的了,好好睡一觉。”
说完,周圆关上房门。
她叹了口气,程总又心情不好买醉了呢。
都三年不这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