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熙旻默默拿出手机，谨慎地关掉快门声，偷拍了一张程蓝的照片。

仔细看了会儿，把照片拖进隐私系统。

最近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。

黎熙旻自骂。

“姐姐，你公司是什么业务啊？”

“商业科技。”

“哦……”黎熙旻歪了歪头，“卖啥啊？”

程蓝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
她说：“主要是企业级软件解决方案，也有硬件，服务器、存储设备、数据中心那一套。卖给其他公司，不直接卖给个人消费者。”

黎熙旻点了点头，“那你一年营收多少啊？”

“3000亿左右，”程蓝顿了一下，“不算投进去的钱的话，6000亿左右。”

语气平平，但黎熙旻听出了一点小骄傲。

“姐姐，”黎熙旻弯起嘴角，“你说这些好骄傲哦。”

程蓝没有否认。

“毕竟是我自己开创的公司。”她说。

黎熙旻看着她。

二十一岁创办公司，二十七岁做到千亿营收。这些年里，她大概经历过很多黎熙旻想象不到的事情。

“很厉害。”黎熙旻说。

“谢谢。”

黎熙旻笑道：“姐姐，你说我不要一直谢谢，怎么现在说谢谢了？”

“因为，”她顿了顿，“你说我很厉害。”

黎熙旻弯起嘴角，“难道没人说你厉害吗？”

“很多啊，年少有为嘛。”

“那你有没有说谢谢？”

“我会接下然后说些好听的话还给对方。”

……

中午。
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
“你们姐妹俩好了没啊！不会还在冷战吧！发给你们消息也不回！”周圆在砸门，“出来吃饭！快来吃饭！吃饭吃饭！”

程蓝也算是完成了工作，保存文件，合上笔记本。

她站起来去开门，白了一眼周圆：“饿死鬼投胎？”

“再白眼把你眼给挖了。”

三人来到餐桌，简单饭菜。

“随便吃咯，我没买菜。”周圆坐下，把一盘肉推到黎熙旻面前，“妹妹多吃点。别跟你姐姐生气了。”

黎熙旻解释：“我没有，我是自己生自己的气。”

周圆“呜呜”，双手包住黎熙旻的手，“妹妹太懂事了，居然把责任揽给自己了，好懂事！”

程蓝没眼看她这位助理，以前就知道她不是很正经，但好在工作能力数一数二，怎么自从妹妹来了这个家，这不正经程度就更上一层楼了呢？

程蓝好心提醒：“你收敛点。”

周圆“切”。“我在展示天性，别掺和。”

黎熙旻有些尴尬。

她把手从周圆掌心里抽出来，筷子拿起来又放下，最后端起碗挡住半张脸。

“周圆姐，吃饭吧，”她从碗沿上方露出一双眼睛，“再不吃周圆变咒怨了。”

周圆愣了一秒。

“这谐音梗很烂诶。”

“有用就行。”

周圆忍住了要翻白眼的冲动。

饭后。

程蓝擦了擦嘴，站起来。“我去工作了。”

书房的门关上，声音很轻。

客厅只剩下黎熙旻和周圆。

周圆把腿盘到沙发上，整个人歪下来，靠着扶手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

“熙旻妹妹，来，坐这儿。”

黎熙旻从餐桌旁挪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距离不远不近，中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。

周圆把那个抱枕抽走，扔到地上。

“坐那么远干嘛？”

黎熙旻往她那边挪了半寸。

周圆盯着她看了两秒，放弃了。她把胳膊搭在沙发背上，偏着头看她。

“叫声二姐听听。”

“不叫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我有姐姐了。”

“那再多个二姐怎么了？又不占你名额。”

“不叫就是不叫。”

“行吧，”她说，“能说说你的事吗？和程总的事。”

黎熙旻的手指在膝盖上画圈。

“我其实不太了解她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们第一次见面，我十五岁，初中刚毕业。我妈和程叔再婚了。然后就那一天见过她一面，没说话。后来见过几次，”黎熙旻想了想，“过年的时候，程叔带我妈回去老家，她也在。但也没怎么说话。就打个招呼，然后各待各的。”

周圆点了点头。

“那这次呢？你怎么知道她住这儿？”

黎熙旻低下头，手指开始在膝盖上一笔一画地写字，写的是什么，周圆没看清。

“高考前，”她说，“她说可以来她这儿复习，安静些。她告诉我地址。但我没来。”

“为什么没来？”

黎熙旻没有回答。

周圆没有为难，她换了个姿势，把长腿伸直，脚踝搭在茶几边缘。

“那周圆姐，你为啥跟着我姐？”

周圆仰头看着天花板，回忆了一下。

“研究生毕业，看到招聘消息，去面试。她的脸色跟欠她钱一样，”周圆模仿了一下那个表情，眉毛压下来，嘴角往下撇，“我看她好不爽。没想到的是我被录用了。但我还是不爽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干了这么多年？”

“钱多。”

黎熙旻看着她。

周圆被看得心虚，补了一句：“行吧，也不全是钱。就是……她这个人吧，嘴上不饶人，但你知道她不是坏的那种。她给你开工资从来不打折扣，你生病了她让司机送你去医院，你加班到凌晨她让食堂给你留饭。这些事情她从来不说，但你都记得。”

周圆停了一下。

“然后磨合了三年，就是现在这样咯。反正就这样，吵吵闹闹，怼来怼去。”

黎熙旻听着，嘴角弯着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，”黎熙旻说，“就是觉得你俩挺有意思的。”

“有意思？”周圆坐直了，“你是没见过她在公司里发火的样子。上次有个项目组数据出错，她开了两个小时的会，全程没抬过一次音量，但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发抖。”

黎熙旻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，忽然觉得有点想笑。

没见过姐姐生气的样子，倒是好奇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周圆又问了一遍。

“我在想，”黎熙旻说，“姐姐发火的时候，你是不是也在发抖？”

周圆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，”周圆说，“我就是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。”

黎熙旻没忍住，笑出声来。

周圆也笑了。

两个人笑了一会儿，声音不大，但停不下来。像两个小孩在课堂上偷偷笑，越笑越收不住，最后周圆捂着肚子趴在沙发扶手上，黎熙旻用手背挡着嘴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堂堂上市公司总裁，如今却被她们当成笑料。可笑可笑。

书房里的程蓝揉了揉眉心，被气笑了。

她们的笑声，对她的调侃全都被她给听到了，书房的门根本就没有关紧！

算了，自己大人有大量，妹妹能多笑笑也是好事，对治疗是很有帮助的。

工作其实程蓝早已结束，但她听到外面的笑声结束才想着离开，免得突然出去打扰到她们的兴致。

“姐姐，你工作好啦？”黎熙旻问。

“对，你看起来很开心。”明知故问。答案还是得从他人嘴里得到才是最爽的。

黎熙旻看了眼周圆，对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。

“说你呢。”

“说我什么？”程蓝坐在黎熙旻旁边，饶有兴趣问。

“额……说你生气时是王从天降。”

程蓝：“？？？”啥玩意？

“怒目金刚。”

“周圆说的？”

“她告诉我的。”黎熙旻指向周圆。“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，我不信你是这样的。”

程蓝瞪了一眼周圆，真是啥都给妹妹说啊！

“你想知道我生气什么样子？”

“姐姐你还是不要生气了，对身体不好。”

得到满意回答的程蓝有些欣慰，她悄咪咪往黎熙旻身边又挪近几公分。“对，坏情绪是对身体不好的，你以后也不要自己乱想，被坏情绪弄垮身体了。发生啥事都跟我说，不要觉得会麻烦我。”

黎熙旻发觉了这几公分的距离。

程蓝递给周圆一个眼神。

周圆白了一眼，又要赶我走了呗。

程蓝没理会她的白眼。

周圆站起来，把钥匙攥在手心里，朝黎熙旻挤了个笑。

“妹妹，我出去兜个风。”

“不多坐一会儿吗？”

“不了，家里挺闷的，我得出去透透气。”

周圆说完就转身走了，鞋都没换，门在她身后关上，咔哒一声。

“姐姐，又剩我们俩人。”黎熙旻把身体歪过去，脑袋靠在程蓝的肩膀上。

程蓝的肩膀比看起来要窄一些，有些硌脑袋。

“姐姐，你的好完美啊。”黎熙旻开启话题。

“哪里完美了？”

“哪都完美。有钱，有颜，有身材，”黎熙旻掰着手指数，声音懒懒的，“还会体恤人。虽然情商低了些，但追求者一定很多吧。”

“嗯……”程蓝想了想，“没遇到过。”

“没遇到过追求者？”

“没遇到过。”

黎熙旻从她肩膀上抬起头，歪着脑袋看她，像是不太相信。

“那就是完美到让别人不敢追了呗，”她说，“越完美的人越没伴侣。那你想不想要伴侣？”

程蓝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的睫毛垂下来，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。

“目前没有发现与我同频的。”她说。

“是你没发现，还是没给别人机会？”

程蓝想了想。

“都有吧。”

黎熙旻把脑袋重新靠回去。

短暂的沉默。

“姐姐。你说什么样的人，才算与你同频？”

程蓝沉默了很久，黎熙旻都以为她没有听到这个问题。

她都想换个话题了，就听见程蓝说。

“能接住我的人。”

“接住你？”

“嗯。我有时候会掉下去，”程蓝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。“需要有个人能在下面接着。”

黎熙旻关心发问：“那你觉得，有人能接住你吗？”

程蓝轻叹一声。“现在是还没有发现有人能接住我的。”

“姐姐，那你看我能接住你吗？”

程蓝愣了愣，她这是怎么回事，不会是喜欢我吧？、

程蓝赶紧甩掉这个荒谬的想法。这样想有点自恋了。

“那你觉得能接住我吗？”程蓝把问题抛回去。

“我觉得我可以。”

黎熙旻回答得正经，回答得果断。

一时间程蓝都分辨不出是真心还是为了回答而回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