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成集团顶楼。

办公室的门关上。

程蓝把风衣脱了，陷进座椅里。

“程总，帖子删了。”周圆拿出手机在她面前晃晃。

“嗯。对了，资金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程蓝问。

周圆一屁股坐在对面椅子上，翘起二郎腿。“你还真要投资A大，还以为你是开玩笑的。你要投多少啊？”

程蓝伸出一根手指。

“一千万，行吧，一天半的营业额。”周圆记录一下。

程蓝摇摇头，淡淡否认：“不是一千万，是一个亿。”

周圆“哦”了一声，一个亿也就是公司半个月的营业额。“不过你是不是因为熙旻妹妹在那边读书，你才投这么多的吧。这也太……”阔绰了吧。

程蓝无情打断。“A大每年的毕业生40%都会进入我们公司实习，这是为未来做投资。”

周圆嘴角翘起来。“嘴硬得很啊。还特意注册小号去混论坛跟大学生吵架，”她把椅子往前滑了半米，凑近了说，“要是让妹妹知道那个ID是你该咋办？”

她说：“我有两个小号，发现不了我的。”

周圆张了张嘴，笑得很夸张，整个人往后仰，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。

“幼不幼稚？”她扶着桌沿笑，“堂堂程总，身家几百亿，跑去大学论坛跟一群二十岁的孩子吵架？还注册两个小号？你是怕一个号被封了没替补是吧？”

程蓝抬起眼看她，面无表情。

周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，“那你为啥昵称是乱码啊？乱输的？”

“……不关你事。”

“行行行，不关我事，”周圆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伸了个懒腰，“那就安排周三和学校商谈，这样下周就可以捐款了。”

“好。现在你发邮件和校方说，周三来商谈，校方会先预热大会。”

“你又要去讲话啊？”

“我哪次捐款没上去讲话？”

“也是，三年间捐款十个亿的大慈善家哦。”

……

下午的课已经临近尾声。

秦璐在黎熙旻旁边刷手机。

刷着刷着，她的手指停了。

“熙旻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看。”

秦璐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是论坛首页。

黎熙旻接过去，慢慢往下划。

“好多删帖了，”秦璐凑过来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，“陈年老帖也删了。”

黎熙旻盯着屏幕，拇指悬在屏幕上，没有动。

“你举报的？”秦璐歪头看她。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谁干的？这得一个一个举报吧，这么多帖子，得弄多久啊……”

黎熙旻把手机还她，说：“不知道。好心人吧。”

秦璐没有追问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继续听课。

但表情已经出卖她了，她的心理早已经飞出十万八千里了。

下课时，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
教学楼外面是一条笔直的梧桐大道，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，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。

秦璐走在前面，还在头脑风暴那个举报人到底是谁。

“你说会不会是学校官方删的？”她边走边比划，“有些学校会监控论坛的，涉及到学生隐私的帖子就删。”

“可能。”黎熙旻走在她后面半步。

“但连去年的帖子都删了，那得是特意搜了你名字吧？官方哪有这么闲。”

“也是。”

“会不会是你认识的人？”

“我认识的人不多，他们都没这心思的。”

秦璐点了点头，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。但她走了两步又开始分析：“那就是某个暗恋你的人，默默帮你把所有帖子都举报了。哇，这也太浪漫了吧，像那种小说里的……”

“电线杆。”

“……情节，你想想，一个人坐在电脑前，一条一条地举报，每点一下举报按钮都在心里说一句不要打扰她……”

“秦璐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电线杆。”

秦璐猛地抬头。

来不及了。

“咚——”

声音很闷，像敲了一口不太响的钟。

秦璐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，额头正中红了一块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她捂着额头蹲下去，嘴里嘶嘶地抽气。

“嘶……啊……”

黎熙旻站在原地，嘴唇动了动。

她想笑。

但她忍住了。

她蹲下来，把手搭在秦璐肩膀上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

“你说呢！”秦璐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，瓮瓮的，“我都听见脑瓜子在晃荡了！”

“脑瓜子。”

“脑浆子！脑浆子在晃荡！”

黎熙旻终于没忍住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秦璐从手掌缝里瞪她。“你还笑。”

“没笑。”

“你嘴角都翘起来了。”

“那是……欣慰的笑。欣慰你还活着。”

秦璐站起来，揉着额头，走到那根电线杆面前，抬脚踹了一下。

“真是光阴似箭啊，这么贱，光阴我了！”

黎熙旻看这幼稚模样，憋不住笑了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这时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她掏出来看。

是程蓝。

程蓝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灰色的猫，估计是网图。

消息只有两条。

程蓝：【下课了吗？】

程蓝：【今天三餐吃啥？】

黎熙旻打字：【早上豆浆油条，中午一杯热牛奶，晚上准备去吃个三明治。】

发出去之后，她盯着屏幕等了两秒。

对方正在输入……

程蓝：【嗔怒.jpg】

黎熙旻弯了弯嘴角，回了一个吐舌的表情。

对方正在输入……

停了。

又亮了。

【晚饭不许只吃三明治】

【吃正经饭】

【要拍给我看】

三条命令连着发出来。

黎熙旻看着屏幕，能想象程蓝打这些字时皱着眉的样子。

她回了一个字：【好】

既然被下达命令了，那就吃顿正经饭吧。

她看了眼时间，五点半。

现在食堂人不多，早点去吧，免得排队。

秦璐没有跟着黎熙旻去食堂，她回去宿舍洗澡给额头抹药了。

果然和料想的一样，食堂里的人稀稀疏疏。

打些家常菜，配半碗米饭，发给程蓝看。

程蓝居然又秒回了：【好，以后每餐都要拍给我看。】

黎熙旻有些怀疑，这个总裁怎么总能秒回消息，不忙的吗？

总不能二十四小时抱着个手机等我的消息吧？

这哪有半点女总裁模样，难道是周圆姐帮回的？但这语气也不对吧，和她相处了几天，周圆是绝对不会用这命令般的语气说话的。

黎熙旻：【知道了，姐姐。】

程蓝：【摸头.jpg】

黎熙旻：【姐姐，你不忙的吗？一直秒回。】

程蓝：【很忙，但我没开免打扰。】

黎熙旻：【为我？】

程蓝：【工作时间我都没开免打扰，下班才开的。】

行吧，是自己太多情了。

才在姐姐家留几天啊，就把自己的地位抬得太高。

黎熙旻啊黎熙旻，你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。

她只是给予你应有的照顾而已，别把自己想得多么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