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一点。

程蓝被生物钟背叛了。

睁开眼时脑子一片空白。

“十一点了。”旁边有声音传来。

程蓝听到这时间猛地坐起，自从开始创业，她什么时候这么懒散过？十一点还在床上躺着。

“周圆！”

脚步声噔噔噔上楼，周圆出现在卧室门口。“程总，怎么了？”

“干嘛不叫我起床？”起床气十足的抱怨。

周圆嘴角一勾，扶下眼镜，淡然道：“我早上六点起床来看过你们一次，你和你妹妹的睡眠都很浅，说明刚睡不久。晚睡早起，可对你身体不好。”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句，“现在还有一个小时就可以吃午饭了。下午两点就可以去购物，你的行程我已经安排OK。”

程蓝沉默。

周圆再次补刀。“以后这种因为自身问题而造下的后果，可不能来怪我。”

这惹得程蓝“啧”一声，翻开被子下床。“行了，我的错。”

十二点准时，她们姐妹俩换好衣服下楼吃饭。

午餐简简单单，清清淡淡。

完完全全的减脂餐。

程蓝坐下，叉起一片生菜塞进嘴里。

“姐姐平时就吃这些吗？”

程蓝点头。

“不饿吗？”

“总比肥胖好。”

与她相比，黎熙旻那份肉可就多不少了。

吃到一半，周圆停下进食动作，抬眸看向黎熙旻，问道：“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
黎熙旻报上姓名。

周圆顿了顿，“黎”这个姓氏在A市很少，大概率是个外地人。

“你落户A市了吗？”周圆问。

程蓝替她回答。“落户了。”

“姐姐帮我的。”

周圆点头没再追问：“我叫周圆，你姐姐的助理。以后会照顾你们的生活起居，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行，你姐姐平时很忙，在家时间很少。”

黎熙旻礼貌道谢。

下午两点，购物城。

这地方并不算高档，与其说是购物城，还不如说是大型批发市场。

建筑物也有些年头了，招牌也是花花绿绿。

周圆把车停好。

“程总，要不你在车里等？我和熙旻去就行。”

程蓝抬了下眼皮。不用，我也去。”

周圆有点意外，但没说什么，熄了火。

三人进门的时候，门口卖烤红薯的大爷多看了程蓝两眼。

也不怪大爷。程蓝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，内搭是高领毛衣，头发散着，脸上虽然没怎么化妆，但那种常年养出来的气质和这张脸放在一起，走在批发市场里确实像走错了片场。

周圆跟在后面，推了一个购物车。

虽然这地方购物车没什么用，但程蓝说推着，她就推着。

“先去买鞋。”程蓝说。

从昨晚到现在，她一直处于一种很奇怪的状态里。身体是清醒的，但意识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，所有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她知道自己在走路，在说话，在跟着程蓝走，但总觉得不太真实。

这一楼鞋区。

“几位看看，想要什么款式的？”

程蓝扫了一眼货架，款式确实不算新，但胜在品类齐全。她侧头看了黎熙旻一眼。

“你自己挑。”

黎熙旻的视线在货架上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一双白色帆布鞋上。

很普通的款。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，帆布，胶底，白色的鞋带。和她昨晚被赶出来时没来得及穿的那双几乎一模一样。

“这双。”

店主大姐看了一眼尺码：“三十七码是吧？我拿给你试。”

黎熙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大一码半的鞋，忽然说：“三十六码。”

店主大姐一愣：“你穿三十六？”

“嗯。”

程蓝看了她一眼。什么也没说。

大姐从货架底下翻出三十六码的帆布鞋，黎熙旻坐在小板凳上试穿。这次刚好，脚趾顶到最前面的时候，后面还能塞进一根手指。

“就这双。”黎熙旻说。

“还有呢？”程蓝问。

黎熙旻抬头看她。

“你总不能只穿一双鞋。”程蓝的语气很平，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，“拖鞋要一双，运动鞋要一双，冬天靴子现在买也行，再挑两双换着穿的单鞋。”

黎熙旻张了张嘴，想说不用那么多

但程蓝已经转头对店主大姐说了：“麻烦你，帆布鞋拿两双，一双白色一双黑色。运动鞋拿一双，三十六码。拖鞋……”

程蓝顿了顿，看向黎熙旻。

“你喜欢棉的还是凉拖？”

“……棉的吧。”

“棉拖一双。单鞋再拿两双，平底的，不要太花。”

店主大姐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。

“妹妹好福气啊，姐姐这么疼你。”

黎熙旻低下头，耳尖慢慢红了一点。

程蓝付了钱，周圆拎着三个鞋盒跟在后面。

二楼服装区。

相比一楼，二楼就更热闹了。各种风格的衣服挤在一起，韩版的、日系的、网红风的、地摊货的，让人眼花缭乱。

黎熙旻只需要说喜欢就行，程蓝就买下来，根本不用商量。

黎熙旻在试穿的时候，程蓝看了一眼购物车里已经堆了小半车的东西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
她自己买衣服的时候，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。

衣帽间里的那些大衣、西装、裙子，大多是周圆挑好发图，她看一眼说“行”，然后就送到了。合身就穿，不合身就退，没有第三句话。

但她现在在这个批发市场的二楼，花五分钟挑两条长裤。

因为黎熙旻的腰围比标准尺码小一截，网上买的不一定合身。

“姐姐。”

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一条缝，黎熙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……你进来一下。”

程蓝掀开帘子进去。

试衣间很小，两个人站在一起几乎是贴着身的。黎熙旻穿着那条黑色长裤，裤腰确实大了，但问题不在裤腰。

在她身后，裤子臀部的位置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线头，是缝制的时候留下的瑕疵。

“是不是很明显？”黎熙旻转过身，扭着脖子往后看。

程蓝的视线落在那道线头上，然后又落在黎熙旻的腰上。

黑色长裤把她的腰身勾勒得很清楚，太清楚了。裤腰松垮垮地挂在她胯骨上，差一点就要往下掉。

“大了。”程蓝说。

她伸手捏了一下裤腰多出来的余量，手指无意间碰到黎熙旻腰侧的皮肤。

黎熙旻缩了一下。

“痒？”程蓝问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程蓝收回手，若无其事地说：“换一条，拿小一码的。”

她转身掀开帘子出去的时候，看到周圆正站在外面，表情微妙地看着她。

“怎么了？”程蓝问。

周圆推了一下眼镜：“没什么。我去拿小一码的。”

她转身走得很快。

购物车已经堆了大半。

鞋子六双，裤子四条，卫衣三件，针织衫两件，外套一件，内衣三套，袜子一打。

周圆看着购物车里这些东西，默默算了一下总价还不到三千块。

这个数额，大概相当于程蓝平时买一件衬衫的价格

购买结束时，黎熙旻脸上挺开心的。

周圆：“被你姐姐宠到了吧。”

黎熙旻点点头，“姐姐，以后赚钱我还你。”

周圆看到程蓝顿了一下，以为她会拒绝，没想到恰恰相反。

她转过身来，嘴角勾起。“好，我等你来还钱。”

“嗯。”

周圆没眼看，公司里的程蓝哪会这样啊？程蓝在公司真的狠，只要你对公司不利，管你是普通员工还是高层，一定会把你喷得狗血淋头。

但程蓝厉害的点就是这个，就算他们被她这么骂，自己也被骂了不少，但都是心甘情愿为她和公司服务。

今天这么温柔的程蓝，周圆三年间几乎没见到。

没眼看啊没眼看，鬼知道你还有着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