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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梦魇

温释被惹毛了,没给梵音渡好脸色,扯过薄被盖在自己身上,枕着胳膊入睡。

再次醒来,温释发现自己坐在一把竹椅上,手腕上有一个青色雕花玉镯,他轻轻蹙眉,“奇怪,这不是梵音渡的东西吗?”

他环视一周,发现身处一间中式书房内,架子上摆满了古书古籍,木桌上还有一炉熏烟,袅袅升起,温润的草木香沁人心脾。

他掐了自己一把,一点都不疼,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。

温释走到铜镜前,上下打量自己一番。

黑金锦袍,鎏金玉带,嵌玉发冠,皂皮长靴,一看就是古代贵公子。

镯子颤抖两下,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被撕开一角,脑袋一阵钝痛,温释扶住桌角勉强撑住身体。

……

王朝末年,朝廷腐朽,民间流离,外患内乱交织,风雨飘摇。

温释和梵音渡在同一个学堂读书。

那一年的江南烟雨,两个天才少年横空出世,温释八岁,梵音渡六岁。

相伴十年,知根知底。

老夫子对他们寄予厚望,语重心长的交代:“你们啊,一定能挽救万千百姓,拯救万里河山。”

两人一同赴京赶考。

温释高中状元,意气风发,风光无限,前途一片坦荡。

梵音渡因父亲过世,错过科考,要回乡守孝三年。

临行前,梵音渡把祖传的玉镯送给温释。

“等我回来,我们一起建功立业!”梵音渡笑的自信张扬。

温释握紧玉镯,笑着回应,“好,我等你。”

梵音渡查出父亲是被当地政府害死的,复仇的种子在心中萌芽。

温释一路高升,仕途坦荡,却愈发觉得无能为力。

天灾、人祸,饿殍遍野。

忠贤惨死荒野,奸佞风光无限。

温释给梵音渡寄过无数封信,诉说着壮志难酬,奸臣当道,无人可用……

但,没有一丝回应。

梵音渡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
直到温释二十二岁。

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,江南也迎来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,温释收到一条密信,只有短短一行字。

「朝廷衰颓,内忧外患,反反反」

毫无疑问,是梵音渡差人送过来的。

温释在书桌前坐了一夜,脊背绷直,目光死死盯着那一行字,心如刀绞,缓缓吐出一句,“物是人非事事休……”

一滴泪从眼角滑落,砸在粗糙的纸张上,把墨水晕开一小片污渍。

欲语泪先流。

反、反、反!

字字泣血,句句诛心。

曾经他们无话不谈,如今却身处完全不同的立场。

“功,也不久长,名,也不久长……我想要的,是天下太平……”风雪飘进屋内,温释咳嗽几声,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愁绪。

“梵音渡……我到底该怎么办……”

年少好友再次相见,温释是一心为国的年轻权臣,梵音渡是反对朝廷统治的叛军头子。

温释喝下一口茶水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信纸。

“有毒……”

死不瞑目……

同一时间,梵音渡兵败,被朝廷抓捕,除以死刑。

循环开始。

温释两眼一睁,看见自己穿着青色粗布衣裳,他又回到学堂,耳边传来一阵稚嫩的声音。

“温哥儿?”

他不可置信的缓缓回头,看见的,是六岁的梵音渡。

他踉跄着站起身,抱住梵音渡,怀里人温热的体温告诉他,这不是临死前的幻想,他真的重生了。

温释暗暗发誓,这一次一定要拯救梵音渡,拯救这个王朝。

十年时间一晃而过。

温释规避所有错误,梵音渡的父亲没死,两人一同步入朝堂。

就在温释以为所有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,梵音渡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。

温释两眼一黑,又回到十四年前的学堂。

他开始思考。

“为什么会一直循环?是因为我的执念,还是梵音渡的执念?”

他做了无数次尝试,无一例外,均已失败告终。

梵音渡总会走上和他截然相反的道路,他通过效忠朝廷,挽救颓势,梵音渡通过起义,妄图推翻朝廷统治,无论温释怎么劝说,梵音渡都坚持自己的想法。

漫天飞雪,两人四目相对。

梵音渡眉头紧锁,满是不解与不甘,“温释,这个王朝已经彻底没救了,不破不立,你为什么想不明白呢?”

温释悲凉的笑出声,“梵音渡,你以为推翻朝廷就能安定天下吗?不,你想错了,内忧外患,你也是内忧之一啊!我不要功名利禄,我只想要家国安稳……”

那日大雪,两人彻底决裂。

梵音渡总是以不同方式死亡。

年龄永远停留在二十岁。

不知循环了多少次,温释逐渐麻木、倦怠。

梵音渡身中数箭,温释赶到时,只触碰到他冰冷的体温。

“又要开始了……”

……

时间重置,这一次温释发现自己的重生点,竟然在自己的书房里,他摸摸自己的脸,瞳孔收缩,“我现在……是二十二岁……”

他看向手腕处的玉镯,来到铜镜前,把每一次循环的记忆全部串联起来,“漏洞出现了……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循环……”

他回头看向桌面,上面摆放着一封书信和一盏温茶。

屋外狂风嘶吼,把木门吹的震颤,冷风倾斜而入,温释突然想明白了,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,“每一次循环,只有我有记忆,所以,循环的关键是我的执念,我的执念是想让梵音渡活着,并为这个王朝续命……”

“可这两样,我都做不到……”

温释突然笑了,笑的近乎疯狂,这一切是时候结束了……

风卷残云,大雪连绵数日。

梵音渡跪在温释面前,脊背挺的笔直,伤痕累累,伤口渗出的血液被冷风吹干、结冰。

温释蹲下身子,面无表情的感慨:“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,我亲手杀死你,循环就能结束了……”

“成王败寇,愿赌服输。”梵音渡挤出一丝悲凉的笑,把地上的一根断剑递给温释。

温释喉间一阵哽咽,泪水终于决堤,“如果我们生在太平盛世,如果我们立场相同,如果没有循环,如果有如果……”

“别哭……”梵音渡抬手抹去温释脸上的泪,却把手上的血污沾上,动作笨拙的像个孩子,“对不起……”

“对不起,我什么都改变不了……”温释握住梵音渡冰冷的手,声音愧疚。

梵音渡轻声叹口气,说出实话,“我想起来了,所有的记忆,就在上一次循环结束,你说得对,是时候做个了断了,动手吧,我们是时候放过彼此了,就算是为了你的天下,也是时候把我这个乱臣贼子除掉了。”

温释手臂颤抖,梵音渡握住他的手腕,把刀捅进自己胸口。

结束了……

大雪纷飞,很快把梵音渡的尸体覆盖,温释在原地站了好久,抬头看向那漫天飞舞的雪花,就像是看见自己漂泊无依的命运。

三十六年后……

国灭、身死。


(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这个小细节,梵音渡二十岁死亡,按“鬼”的年龄算是783岁,那往前推783年,也就是公元1243年,南宋末年,此时是宋理宗执政中期、宋蒙战争开战第九年,属于外有强敌压境、内部勉强稳住颓势、后劲已经枯竭的阶段,整体是防守有余、进攻全无、隐患深埋,衰败的根基已经无法逆转。

36年后,南宋亡国,温释自缢。

说一句题外话,这篇文是虚构的,人物没有任何原型,补充这一点,只是想增加一点宿命感,顺便给大家涨涨知识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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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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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释

作者: 春日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