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六点,暑气未散。
塑料桌椅沿着人行道密密麻麻摆开,大排档的烟火气裹着油烟、啤酒泡沫和吆喝声涌过来。
温释腰间随便系着一条沾了油渍的深色围裙,袖口挽到胳膊肘,穿着旧帆布鞋,来回穿梭在桌缝之间。
梵音渡站在灯火阑珊处,盯着温释忙碌的身影发呆。
温释抽空扫他一眼,随即扬声招呼新来的客人,“哥几位要点啥?炒螺蛳、烤串、冰镇啤酒都有。”
梵音渡看向手腕上的红线,垂眸喃喃自语,“无限循环,也许是对我的惩罚……我是来赎罪的……”
后厨出菜口此起彼伏喊号,温释两手端着摞得高高的铁盘,避开过道里乱跑的小孩、来回碰杯的客人,侧身挤过狭窄的过道,准确把爆炒花甲、红烧鸡块、烤五花放到对应桌上。
汤汁偶尔洒在手腕上,下意识甩一下,顾不上烫就继续折返。
只有这种时候,温释才觉得自己是真正活着的,繁重的工作给他带来了压力,同样也让他没工夫想那些糟心事儿。
夜半,客流渐渐散去,整条街道只剩狼藉的桌椅,温释擦擦额头的黏腻的汗珠,开始收尾工作,清扫满地竹签、纸巾和酒水残骸,抬眸向老槐树下看去,动作一顿。
欸?梵音渡哪去了?
老槐树下空荡荡的,只有一阵风卷着槐花飘飘扬落下。
老板娘注意到温释在发呆,停下清点账单的动作,主动搭话,“你是在找刚才那个长发小伙子吧?他刚走没多久,你俩什么关系啊?我看你时不时就往那儿瞟一眼。”
温释继续扫地,敷衍回应:“就单纯的朋友关系……”
老板娘乐呵呵笑两声,显然不信,她冲不远处抬抬下巴,“瞧,他回来了。”
温释顺着老板娘的目光看过去,梵音渡拿着两瓶冰镇可乐,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,径直走向他。
周围的人影逐渐模糊,喧嚣渐渐远去,温释的瞳仁缓缓放大,倒映出梵音渡的身影。
“给你。”梵音渡把可乐贴在温释脸上,冰凉的触感让他面部肌肉抽搐两下,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,他接过可乐,皱眉问:“你哪来的钱?”
梵音渡掏出手机,平静解释:“我又不是原始人,这世界上也不止我一个长生种,会有专门的人帮我们登记信息,衔接社会。”
要是第一次循环他可能不太懂,但都循环一百多次了,早就轻车熟路了。
温释心不在焉的点点头,老板娘只当梵音渡是cosplay,拍拍温释肩膀,“今天客人多,我看你也挺累的,剩下的交给别人,你回家去吧。”
温释眉头瞬间舒展,冲老板娘九十度鞠躬,“谢谢老板!您真是人美心善,善解人意,意料之中啊……”
老板娘被逗的哈哈大笑,冲他挥挥手,“行了行了,别耍嘴皮子了,再不走我就后悔了昂。”
温释拽上梵音渡就跑,笑声散进风里。
跑到小巷,温释弯腰扶住膝盖,背靠着墙壁,气不接下气的说:“啊哈哈,好久没这么开心了……”
梵音渡把另一罐可乐也递给他,语气柔和,“你们年轻人好像都喜欢喝这个。”
温释抬头看他,眼神透露着几分落寞,鬼使神差的说:“你不用对我这么好,我……不值得……”
梵音渡蹲下身子,长发几乎要连到地上,他放下可乐,轻轻拉起温释的手腕,凑到唇边,温释知道他要干什么,没拒绝,算是默许了。
梵音渡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,唇瓣冰冷,温释的脸颊却泛上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昏黄的灯光打在梵音渡脸上,他微微抬眸,赤红色眸子里满是笑意,“你值得,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。”
砰砰——
温释喉结上下一滚,呼吸慢了半拍,不好意思的错开视线,余光却死死黏在梵音渡身上,心跳胡乱的冲撞胸腔。
梵音渡总是放低姿态,用仰视的目光去看温释,他觉得只有这样,温释才能意识到自己的主体性。
不管是执念还是爱,梵音渡确定以及肯定,他只想要眼前这个人,几百年前是这样,现在还是这样,他的心从未变过,只随着岁月流转,烙印一遍遍加深。
“温释,我想要你,我只要你……你到底明不明白啊……”梵音渡的声音卑微到尘埃里,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,“上一世,你为了你的抱负亲手把我推向深渊,这一次,你还是要抛弃我吗?”
温释感觉手腕上的力度重了几分,他连忙蹲下身,安抚梵音渡的情绪,“我没有要抛弃你,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,你冷静点。”
梵音渡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,“温释,我这里好痛……我不想再失去你了……”
一滴眼泪滑落,砸在温释手背。
温释嘟囔一阵,他也不会安慰人,半天憋不出一句好话,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,“哎呦我,你先别哭啊,我还没说什么呢,你哭啥啊……”
梵音渡泪眼婆娑的盯着他,温释实在是没招了,把人揽进怀里,拍拍他的背,“行了行了,我没有不要你,但我没有上一辈子的记忆,你给我点时间消化消化,行不?”
「怎么感觉跟哄小孩儿似的……」
温释在内心命苦的吐槽。
在温释看不见的地方,梵音渡唇角微微上翘,伸手抚上温释的后脑勺,侧头亲上他的脖颈。
温释身体一僵,眉头紧锁,没好气的骂他,“你怎么还占我便宜呢?死变态。”
“亲一下都不可以吗?”梵音渡呼出一口凉气,语速缓慢,声音蛊惑,温释耳朵抖动两下,胡乱揉揉头发,“算了算了,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。”
“我想要你……”
温释目光一顿,从脖颈红到脸颊,浑身滚烫,想推开梵音渡,却被梵音渡直接扛起,他捶两下梵音渡的后背,“放开我!这发展有点太快了!放我下来!”
眼前一黑一亮。
温释回家了,梵音渡把人扛进卧室,放到床上,温释打个滚,从床上爬起,拽住梵音渡衣领,吼道:“你有病啊!你这是在强迫我!” 梵音渡表情淡漠,别开温释愤怒的目光,“我错了,对不起。”
“神经病!”
温释撒开手,用力把人推开,跨着大步朝浴室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