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,沈芙溪约谢砚青回了一趟学校。
教学楼安安静静的,高三教室的门锁着,钥匙已经交还了。
两人沿着楼梯上了天台——门没有锁,推开时还是那声熟悉的吱呀。
六月的风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暖和。梧桐叶茂密得把天空遮了大半,光从叶缝间漏下来,在水泥地上落了一地碎影。
谢砚青站在栏杆边,沈芙溪站在他旁边。这一次她没有隔半米,而是挨得很近,肩膀几乎碰到他的手臂。
"最后一次上来了。"她说。
"嗯。"
"你之后什么打算?"
他想了想:"先把志愿填了,能上哪上哪,然后找个暑假工。"
"不走了?"
"走哪去。"他偏头看了她一眼,
"你在这儿,我还能走哪去。"
沈芙溪心跳漏了半拍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鞋面上沾了一点点灰,她没去擦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她拢了一下,手还没放下来,听见他开口。
"你呢?填哪?"
"邻市的师范。"她说,
"之前跟你说过的。"
"远吗?"
"大巴两个半小时。"
他沉默了一下:"那还行。"
沈芙溪侧过头看他。
他正望着远处,银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,下颌线在侧光里清晰分明。
她忽然说:"谢砚青,你知道我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什么吗?"
"什么?"
"'明天见'。"
他转过来看她,目光里有一层说不清楚的东西——像是明白了什么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"后来我又加了一行。"她说,"在下面。"
"加了什么?"
她看着他,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,带着初夏的草木味道。
她弯了一下嘴角,说:"'以后的每一天,都要见。'"
他看了她很久。
久到沈芙溪差点以为风会把这句话吹走了,然后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摊开在她面前。
掌心里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的手很暖。
沈芙溪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。他的手指慢慢合拢,握住她,不紧不松,刚好卡在那个不会让她跑掉的角度。
"以后的每一天。"他重复了一遍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,这次是认真的、完整的、连眼睛都弯起来的笑。
"行,我记住了。"
天台的风吹翻了谢砚青衣摆的一角,银发在他耳边轻轻晃。
沈芙溪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——暴雨,窄巷,一把歪伞,一个湿透的少年。
那时候她怎么都想不到,两个人会在天台上,在六月的光里,十指相扣。
但此刻就是这样。
而且她觉得,以后每一天都会是这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