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七日,高考第一天。
语文和数学。
沈芙溪从考场出来时,天已经有些暗了。她走在人流中,脚步不疾不徐。
数学考得比一模时顺畅多了,最后两道大题虽然没完全做完,但该拿的分都拿到了。
她穿过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,往左边那棵梧桐树走过去。
谢砚青已经站在那里了。他靠在树干上,校服外套搭在肩上,银发被傍晚的风吹得有些乱。
看到她的那一刻,他站直了身子。
她跑过去,在他面前停下,喘着气问:"考得怎么样?"
他笑了一下,很短,但眼睛弯了:"反正写了。"
她被他的说法逗笑,也跟着笑起来。
风吹过梧桐树,新长出的叶子沙沙作响,夕阳碎金一样洒了一地。
"谢砚青。"她喊他名字,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"嗯。"
"我好像……真的等到天亮了。"
他低头看着她,银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额头,但遮不住他眼底的光。
他伸手,轻轻揉了揉她头顶——动作生疏,小心翼翼,像碰一件怕碎的东西。
"沈芙溪,"他说,
"以后的雨季,我陪你一起淋。"
她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薄荷糖,剥开,掰成两半。
糖块裂开的瞬间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她递给他一半。
他接过去,放进嘴里,含了一会儿,腮帮微微鼓起。
"那说好了。"她说。
他含着糖,点了点头。
梧桐叶在他们头顶哗啦啦地响,远处传来考完试的学生们的欢呼声。
所有关于孤独、忍耐、哭泣的日子,都被风吹远了。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沈芙溪低头看着地上那两道影子,然后抬起头,看着面前这个银发少年。
他耳朵上的黑曜石耳坠在暮色里闪过最后一道光。
"走吧。"他说,"明天还有文综。"
"嗯。"
他们并肩往校门外走。沈芙溪走在左边,谢砚青走在右边。
两人的步子差不多大,偶尔同步,偶尔错开半拍。
没有人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