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末的一个傍晚,忽然又下了一场大雨。
这次沈芙溪带了伞。
但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了一会儿,没看到谢砚青。
她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先走了,没回。
她等了五分钟,心里莫名不安,撑伞往学校后门那条窄巷跑过去。
到了巷口,她果然看到了他。
谢砚青靠墙蹲着,姿势跟半年前那次几乎一样——膝盖抵着胸口,头低着,银发湿透了贴在脸侧。
但不同的是,这一次他没有抽烟。他只是蹲在那里,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,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沈芙溪跑过去蹲在他面前,把伞举过他头顶,雨水顺着伞沿哗哗地流下来,她半个身子瞬间湿透。
"谢砚青?"
他没抬头,声音闷在膝盖之间,沙哑而模糊:"……别管我。"
"我不管你谁管你。"
她把伞又往他那边递了递,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淌下来,滴进眼睛里有点蜇人。
她眨了两下眼,声音尽量稳,"怎么了?跟我说。"
他沉默了很久。雨声大得像要把一切都盖过去。
然后他慢慢抬起头,银发贴在额头上,眼尾有一点红。
他看着她说:"今天是我外婆忌日。"
沈芙溪蹲在那里,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,打在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平时总是散漫倦怠的眼睛,此刻像被雨泡透了,毫无防备。
她什么也没说,把伞塞到他手里,然后张开手臂抱住了他。
雨水打在她背上,冷的,但他身上的温度透过湿透的校服传过来,让她知道他还活着,还在这里。
他整个人僵了一瞬,然后慢慢把脸埋进她肩窝,双臂没有抱住她,只是垂在身侧,但额头顶着她肩膀的力道,像是把所有撑了很久的东西都卸了下来。
"沈芙溪。"
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,又低又哑,"会好起来吗?"
她收紧手臂,雨水从她发梢滴落在他后颈上,她也没松手。
"会。"她说,声音被雨声打散了些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
"我陪你。"
雨下得最大的那一阵,整个巷子被雨幕笼罩成一片模糊的水帘。
伞歪在两个人头顶,一半遮着他,一半遮着她,谁都没空去扶正。
那天晚上,伞骨被风吹断了一根。
但两个人是一起回的家。
他送她到小区门口,把断了的伞递给她,湿透的银发贴在额头上,耳坠上的水珠在路灯下一闪。他看着她,开口时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:"今天的事,忘了。"
"忘不了。"她说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弯了一下,很轻很短,但确实是笑了。
"那就不忘。"
他转身走了。
沈芙溪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夜的拐角,湿透的校服贴在他背上,勾勒出清瘦的肩胛骨轮廓。
她把那把断了一根伞骨的伞收起来,攥在手心里。
伞坏了,但她觉得,有些东西比伞结实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