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中旬，南城的梧桐终于长满了新叶。

沈芙溪发现谢砚青最近有些不对劲。

他上课不那么常睡了，但开始频繁看手机，还总在课间去走廊接电话。

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太好，皱着眉，把手机塞进兜里时动作有点重。

她没直接问。但某天午休时，她经过楼梯间，听见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："我说了不回去，挂了。"

语调很冷，跟平时对她说话完全是两个人。

她脚步一顿，退回去，假装刚路过。

谢砚青挂了电话，看到她，表情松了一瞬。

"家里打的？"她问。

"嗯。"他把手机收起来，没多说。两人一起往食堂走，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："我爸，说让我回去一趟。"

"你回去吗？"

"不回。"

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下颌绷紧了一下，然后很快松开了。

沈芙溪没有追问，但她在心里记下了——他在南城是一个人住，父母都不在身边。

她之前只知道他父母离婚了，但细节他没说过，她也没问过。

那天晚上天台，风比往常暖了一些。沈芙溪坐在墙角的台阶上，谢砚青隔了一级坐在她下面，背靠着她的膝盖。

这是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，近到她低头能看见他后颈上几根碎发被风吹动。

"我爸妈离婚那年，我十三岁。"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像在自言自语，"他们都不要我，谁都不想要。"

沈芙溪的手放在膝盖上，指尖轻轻蜷了一下。

"我爸说他新家那边不方便，我妈说她一个人养不了我，最后把我扔给我外婆，外婆去年走了，我就一个人了。"

他的声音很稳，像在讲一件发生过很久的事。

但沈芙溪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攥紧了，指节泛白。

"你一个人住多久了？"她问。

"一年多。"

她把一只手从他背后伸过去，放在他肩膀上，轻轻拍了两下。

他没躲，反而像被这两个拍打得放松了一些，肩膀的线条微微沉下去。

"以后你要是想说话，"她说，"可以跟我说。"

他偏过头，银发蹭过她的手背，凉而软。

他侧仰着头看她，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，把她整个人笼成一个温淡的轮廓。

"沈芙溪。"他喊她名字，声音比风还轻。

"嗯？"

"谢谢你。"

她拍他肩膀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慢慢拍着，像哄一个累了的小孩。

他也没动，就那么靠着她膝盖坐着，两个人安静地待了很久。

远处教学楼熄了灯，整片校园沉进黑暗。

但天台角落里的两个人，被月光浅浅地照着，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彩画，在夜里慢慢干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