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那天,南城下了一场小雪。
雪不大,落在地上就化了,湿漉漉的路面映着灰白的天光。
沈芙溪早上出门时,母亲破天荒问了一句"带伞了吗",她愣了一下,说"带了",母亲便没再说什么,继续低头看手机。
但这一个问句,让她一路走到学校时,嘴角都微微翘着。
中午食堂人很多,冬至有免费的热汤供应。沈芙溪打了两份饭,端到老位置坐下,等了几分钟,谢砚青端着两碗汤走过来。
他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,汤面上漂着几颗枸杞和红枣,热气袅袅地往上冒。
"今天食堂阿姨多给了我一勺。"他说。
沈芙溪看了一眼他那碗,和她的一模一样。"你那份也放了红枣?"
"嗯。"他低头喝了一口,皱着眉,"太甜了。"
"那你给我吧。"
她把他的汤碗端过来,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推过去。
谢砚青看了一眼碗里漂着的枸杞,又看了一眼她,没说什么,低头喝了一口。
"这个正常一点。"
沈芙溪抿着嘴笑了一下,低头喝汤。红枣炖得软烂,甜味渗进汤里,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。
食堂里人声嗡嗡,有人在大声讨论冬至要吃饺子,有人抱怨作业太多,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嘈杂而鲜活。
她忽然想到一个多月前,她还一个人坐在这个角落,埋头吃饭,吃完就走,像从没在这个食堂留下过痕迹。
而现在对面坐了一个人,两人分着两碗汤,偶尔筷子碰到一块,各自缩回去,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。
"谢砚青。"她放下汤碗。
"嗯?"
"你以前冬至怎么过的?"
他筷子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,想了想:"没怎么过,在外面随便吃点。"
"一个人?"
"嗯。"
沈芙溪没再问。
她把自己饭盒里的一块糖醋排骨夹到他碗里,他低头看了看那块排骨,抬眼瞧她。
"我不爱吃甜的。"她说谎,脸不红心不跳。
谢砚青看了她两秒,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:"你上次打了两份糖醋排骨。"
沈芙溪耳根一热:"……那是上次。"
他没戳穿她,把剩下的排骨吃了。吃完把筷子一放,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:"明天请你吃早饭。"
"为什么?"
"冬至的回礼。"
他站起身把碗筷收走,银发在转身时扫过她的视线边缘,沈芙溪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臂弯里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窗外雪还在下,比早上大了一些。
食堂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,有学生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,路过的人看了一眼,又随手抹掉了。
但那个笑脸存在过的痕迹,沈芙溪觉得,挺暖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