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去天台。谢砚青把她送到学校门口,她住的小区离学校只有一条街。
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,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错成一片灰色的网。
走到小区门口时,沈芙溪站住了。
"谢砚青。"
他停下,回头看她。
"你……"她想问点什么,关于走廊里的爆发,关于那个眼神里深不见底的沉,关于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生气。
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谢砚青看着她踌躇的样子,把卫衣帽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耳朵,忽然说:"你想问什么就问。"
沈芙溪深吸一口气:"你今天,好像特别生气。"
"嗯。"
"……为什么?"
他沉默了几秒。夜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,卷起地上几片干枯的梧桐叶,哗啦哗啦擦过地面。他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,然后抬起眼。
"因为我以前也被人那么对待过。"他说,语气平得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"被堵在角落里,东西被扔一地,周围全是看热闹的。没人帮我。"
他顿了顿:"所以我见不得别人也这样。"
沈芙溪的心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,酸涩蔓延到喉间。
她想说"你后来怎么撑过来的",但话到嘴边变成了:"你……以前在哪上学?"
"宜城。"他说,"初二转过来的。"
"为什么转学?"
他偏过头,路灯的光勾勒出他下颌的轮廓。
他想了想,像是考虑要不要说,最后选择了最简短的那个版本:"跟人打架,被劝退。"
"为什么打架?"
他没回答。但沈芙溪看见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臂,隔着卫衣袖子,那个位置他之前穿过纹身。
他没有摸很久,一触即放,像被烫到一样把手缩回兜里。
"他们先动的手。"他垂下眼,"我就还手了。"
他说完扯了一下嘴角,不算笑:"后来发现不值得。打了又怎么样,伤疤还不是在身上。"
沈芙溪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那道锁骨下的旧疤,那个被抠掉标签的药瓶,那副"我一个人待着就行"的姿态——原来都不是天生如此。
"谢砚青。"她喊他名字。
他抬眼。
"我懂。"
沈芙溪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很轻,轻到差点被风吹散。但她确定他听到了,因为他那双一直疏淡的眼睛里,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点点头,没说话。
但那个点头里,沈芙溪第一次觉得,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解释。
有时候"我懂"两个字,比一百句安慰都管用。
她转身进了小区门,走了几步又回头。他还站在路灯下,一只手插兜,另一只手抬起来朝她摆了摆,像在说"进去吧"。
银发上沾了一点路灯的暖黄,那颗黑曜石耳坠在光里闪过一小截亮。
她收回视线,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