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后,两人之间的默契又多了一层。
沈芙溪会在晚自习快结束时,提前收拾好书包,然后朝最后一排看一眼。
谢砚青如果对上她的目光,就点一下头,她便起身先往楼梯口走,他过一两分钟跟上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上天台,中间隔着一层楼的距离,像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。
天台上的对话渐渐多了起来。沈芙溪会说起家里的事——母亲的新男友偶尔来家里吃饭,她总是待在房间里不出来,等那人走了才去厨房找点吃的。
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谢砚青听着,偶尔"嗯"一声,从不打断。
有一天晚上,风特别大,两人躲在天台门背后的角落里避风。
沈芙溪靠着墙坐在地上,膝盖蜷起来抱着,谢砚青站在她旁边,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书包——拉链开了一截,露出一个笔记本的边角。
"那是什么?"
沈芙溪下意识捂住书包,但动作慢了一步。谢砚青已经看到了,笔记本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日期,还有一行小字:"第九十三天。"
他没追问,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来,靠着另一边墙。
地砖凉凉的,透过校服裤子渗进来一丝寒意。沉默了片刻,他轻声问:"写日记?"
她犹豫了一下,把笔记本抽出来放在膝盖上。封皮已经有些卷边了,右下角折了一页,被她抚平又折、折了又抚平很多次。
"也不算日记……就是记一些事。"她翻开一页,上面是某天的记录,字迹工整而细:"今天又被她们把椅子藏到走廊去了,找了两节课。没关系,只剩208天。"
谢砚青看到那行字,没说话。他又往后翻了几页,每一页都写着类似的内容——某天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,然后在结尾写一句"没关系,还剩xxx天"。
数字从三百多慢慢往下降,到现在已经是两百出头。
"你每天都在数日子?"他问。
"嗯。"她把笔记本合上,抱回怀里,"数到高考结束,就可以离开这里了。"
"离开这里"四个字她说得很轻,但谢砚青听出了里面的意思——离开这个家,离开这些人,离开所有让她喘不过气的角落。
他靠着墙,仰起头望着门背后那片灰扑扑的天花板,沉默了很久。
沈芙溪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,正要把笔记本收起来,忽然听见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"我以前也数过。"
她转头看他。
"数过每一天什么时候能结束。"他说,"后来发现数日子没用,日子不会因为你数它就过得快一点。"
他偏过头来,银发垂了一缕在眼前,他没去拨,就那么歪着头看她:"但如果有个人一起数,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。"
沈芙溪抱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了一瞬。天台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呜呜地响,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嵌在风里,一下一下,清晰而笃定。
"那,"她开口,声音比想象中稳,"我们一起数。"
他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,不是笑,更像是一个痕迹很浅的弧度。
"行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