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南城开始变冷。
沈芙溪已经习惯了每天中午和谢砚青一起吃饭。
他们的交流不多,大部分时候各吃各的,偶尔聊几句——作业写没写,哪科老师今天又拖堂了,食堂今天的汤咸得像海水。
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但胜在自然。
她发现谢砚青有一个习惯:几乎每天晚自习最后十分钟,他会一个人去天台。
有一回她值日结束比较晚,路过楼梯口时看到他往上走的背影,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
天台的门虚掩着,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。谢砚青站在栏杆边,校服外套被夜风吹得鼓起来,银发向后翻飞。
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赶她走,只是又把头转回去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。
沈芙溪走过去,在他旁边隔了半米站定。风很大,吹得她眯起眼睛。
南城的夜景其实没什么好看——几栋高楼的霓虹灯,远处高速公路上流动的车灯,再远一点是沉沉的夜色。
但站在这上面吹风,好像确实能把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吹散一些。
"你每天都来?"她问。
"嗯。"
"不冷吗?"
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:"你穿这么少也上来了。"
沈芙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薄外套,确实不太抗风。
她把领子拢了拢,没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感觉到身边有动静,转头看见谢砚青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递给她。
"穿上。"
"你……"
"我不冷。"
他里面只穿了件长袖T恤,风一吹领口贴着脖子,锁骨下的旧疤露出一截——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清楚,那是一道淡粉色的伤疤,横在锁骨下方大约三四厘米,边缘不是很整齐,看得出时间不短了。
她没问那道疤怎么来的,接过外套穿上。校服对他来说刚好,对她来说大了一圈,袖子长出半截,她卷了两圈。
"谢谢。"
他没应。手揣进裤兜里,望着远处,忽然开口:"沈芙溪,你觉不觉得,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,底下那些事就变小了。"
她想了想:"你是说……烦恼?"
"嗯。"他把下巴微微抬起来,夜风掠过他下颌线,"那些让你难受的东西,站高了看,就一点点大。"
沈芙溪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。月光把银发镀成浅浅的银色,耳坠在风里轻轻碰着衣领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响。
他的语气依然懒懒的,但她听出了一点认真。
"那你呢,"她轻声问,"你站这么高,还难受吗?"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,带来楼下远处若隐若现的说话声和汽车鸣笛。
"有时候还是难受。"他最后说,声音低下来,"但比以前好一点了。"
他把头转向她,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:"可能是因为,以前都是一个人站在这。"
沈芙溪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把目光挪开,假装在看远处的霓虹灯,但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脸,她拢了好几下都没拢好。
"下次多穿点。"他忽然说。
"嗯?"
"上来的话。"
她低下头,把脸藏进他过大的校服领子里,轻轻弯了一下嘴角。
"知道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