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芙溪开始注意到谢砚青。
这很难不注意到。银发在整个年级里都是独一份,加上他那副永远提不起劲的样子,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像一幅被随手搁在那里的画。
他上课几乎不听讲,要么趴着睡,要么望着窗外发呆。老师点他回答问题,他站起来说"不知道",语气坦然得让人无法生气。
但沈芙溪还注意到一些别的事。
比如他从来不跟任何人一起吃饭。
午休铃响,大家三三两两涌向食堂,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,等人走空了才慢悠悠起身,回来时手里拎着一袋面包或者一盒牛奶,坐在窗台上啃。
比如他左臂偶尔露出来的纹身——藏在挽起的校服袖口下面,是一段暗色的图案,她没看清全貌,但隐约觉得那像某种覆盖的东西。
比如他偶尔会突然停下来,目光定在某处,眼神失焦几秒,然后像被什么惊醒一样,继续做手上的事。
还有一次,晚自习课间,沈芙溪去接水经过他座位,看见他手里攥着一瓶白色药瓶,瓶身上的标签被抠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圈胶痕。
他见她经过,随手把药瓶揣进外套内兜,动作很快,但沈芙溪还是看见了。
她什么都没问,接完水就回去了。
但她心里多了一个疑问的结。
转折发生在那天中午。
沈芙溪照例一个人去食堂,打好饭坐在角落的位置。
吃到一半,谢砚青端着一碗面坐到了她对面,他碗里只有清汤挂面,连片青菜都没有,汤面上浮着几粒油花。
"你每天都一个人吃饭?"他问,筷子挑着面条,没抬头。
沈芙溪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:"……嗯。"
"我也是。"他把面条送进嘴里,咽下去,然后抬起眼看了她一下,"以后一起吧。"
那句话说得跟"今天天气不错"一样随意。沈芙溪勺子悬在半空,汤汁滴回碗里,溅起一个小小的涟漪。
她看着对面低头吃面的少年,银发在食堂顶灯下泛着柔和的冷光,耳坠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轻轻晃。
"……好。"
那是她整个高三第一次,不是一个人吃完一顿午饭。
后来她发现谢砚青碗里永远只有清汤面,偶尔会加一个卤蛋。
她悄悄在第二天多打了一份红烧肉,推到他面前,他看了那碗肉两秒,没说什么,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"还行。"他说。
沈芙溪抿了一下嘴角,低头扒饭。食堂里人声嘈杂,碗筷碰撞的此起彼伏,但在那个角落,两个人之间的安静里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妥帖。
她忽然觉得,食堂的灯光好像比之前亮了一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