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沈芙溪到教室时发现不对劲。
她的课桌上被人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只乌龟,龟壳上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——"哑巴"。
线条很粗,笔触用力,墨迹渗进桌面的木纹里,没有半天工夫擦不干净。
旁边的几个女生在聊天,声量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沈芙溪听见:"谁画的啊?"
"不知道,早上来就看到了。"
"可能是哪个无聊的人呗。"
没人看她,也没人问她要不要帮忙。
沈芙溪站在座位前,盯着那只乌龟看了一会儿,然后从书包里摸出湿巾,开始擦拭。
湿巾擦过黑色的笔迹,墨色晕开一片,污渍面积更大了,她换了一张,继续擦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"让一下。"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懒散的,不带任何情绪。
沈芙溪回头,看见谢砚青站在她身后——她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,昨天班主任介绍时提过一嘴,她记住了。
他今天依然没好好穿校服,外套搭在肩上,黑T恤领口露出一截锁骨,银发比昨天顺了些,但耳坠还是那颗,在晨光里暗暗地闪。
他没等她反应,直接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湿巾,微微弯腰,三两下把课桌上那只乌龟抹掉了。
马克笔墨迹被他揉成一团黑渍,他又抽了一张湿巾,擦干净,然后直起身,把脏了的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动作干净利落,前前后后不到二十秒。
全班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沈芙溪张了张嘴,那句"谢谢"卡在喉咙里。
谢砚青低头看了她一眼,银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,他的语气跟昨天巷子里一样淡:"以后这种事,叫我。"
他说完就转身走了,回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,从抽屉里摸出一本书摊开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,正好落在他刚坐下的位置,银发被光镀了一层暖色,耳坠边缘折出一道亮弧。
沈芙溪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桌面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片被湿巾擦过的木纹,还带着一点点湿气,凉凉的。
前排那个女生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,又转回去了。
沈芙溪坐下来,把单词本翻开到昨天的页码。她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,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她把掌心按在桌面上,感受着木头被阳光晒过之后残留的一点余温,然后深吸一口气,继续背单词。
窗外梧桐叶沙沙地响,今天没有风,但树叶自己落了几片下来。
她忽然想起昨天巷子里那句"记住了",和今天那句"以后这种事,叫我"。两句话放在一起,像某个人在心里画了一条线,把她圈了进去。
她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。
但桌面上,终于干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