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时雨来得毫无征兆。
上午还是晴空万里,下午第三节自习课天色骤然暗下来,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块浸了水的灰棉絮。
沈芙溪没带伞,她站在教学楼门廊下望着雨幕发呆,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撑伞离开,或者挤在屋檐下等家长来接。
她等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——没有未读消息。
母亲大概是又忘了她。
她把书包顶在头上,决定冒雨跑回去。
雨比她想象中大。才跑出校门几十米,校服外套已经湿了大半,刘海贴住额头,雨水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她埋头跑进学校后门那条窄巷,想抄近路回家,巷子两边是旧居民楼的墙壁,能挡一挡雨势。
她靠着墙喘气,把书包从头顶拿下来,拉链缝里已经渗进去一层水。
这时她看见巷子深处蹲着一个人。
银发被雨淋得贴在脸侧,校服外套湿透了搭在肩上,里面那件黑T恤洇出深浅不一的水迹。
他靠着墙蹲在地上,膝盖抵着胸口,手指间夹着一根烟,烟头早被雨水浇灭,湿漉漉地垂着,像一朵谢了的花。
他没撑伞,周围的地面上有一小滩积水,倒映着灰沉沉的天空。
他的目光落在地面某处,涣散而静默,整个人仿佛被这场雨按住了,动弹不得。
沈芙溪犹豫了两秒。她认识他——今天早上转来的那个银发少年,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但她不知道他的名字,也没跟他说过话。
她走过去,把自己的伞往他头顶方向偏了偏。
伞面不大,她半个肩膀立刻暴露在雨里,雨水顺着胳膊流下来。
少年抬起头。
雨水从他眉骨滑落,在睫毛尖上挂了一瞬,滴下去。
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,像泡在水里的琥珀,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,他看着她,没有惊讶,也没有道谢,就那么安静地看了几秒。
沈芙溪也没说话。她把伞又往他那边递了递,站在他面前,裙摆被雨水溅湿了半截。
雨声哗哗地浇着巷子两侧的墙面,又顺着排水管淌下来,敲出杂乱而清脆的节奏。
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半把伞的距离沉默着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过了很久——也许十分钟,也许更长——雨势渐渐小了,从倾盆变成细密的斜丝。
沈芙溪的手臂酸了,她把伞收了,转身要走。
"你叫什么。"
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,被雨水泡得有些沙哑,混在滴答的水声里,像一颗石子沉进湖底。
沈芙溪站住脚,回头。
他依然蹲在原地,但目光从地面移到了她脸上,湿漉漉的银发搭在额前,露出来的那只耳朵上,黑曜石耳坠还挂着水珠。
"沈芙溪。"她说。
"记住了。"
他垂下眼,把手里那支灭了的烟收进兜里,站起来,从她身边经过。
校服还在滴水,走过她身侧时,带起一阵潮湿的风。
沈芙溪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。
雨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