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,南城一中开学第三天。
沈芙溪坐在教室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,这个座位是她自己选的。
不前不后,不靠窗不靠门,像她的存在感一样,刚好卡在别人不会注意的夹缝里。
早读铃声已经响过两遍,班主任还没来。班里闹哄哄的,有人传零食,有人抄作业,后排几个男生在讨论昨晚的游戏段位。
沈芙溪从书包里掏出英语单词本,翻开第一页,密密麻麻的笔记映入眼帘。
她一个字一个字默念,嘴唇翕动,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"沈芙溪。"
有人喊她名字。她抬头,前排的女生转过来,手里捏着一支笔:"你昨天值日是不是忘了擦黑板?"
"我擦了的。"
"那为什么今天早上黑板上还有粉笔印?"
沈芙溪想解释,那印子是昨天的历史课留下的,边角位置怎么都擦不掉。
但女生已经转回去了,跟同桌小声嘀咕,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过来:"就她事多。"
她把目光收回到单词本上,指甲按着纸页,泛出一个月牙形的白印。
这种事她早已习惯。父亲再婚后换了城市,母亲每天加班到深夜,回家后连句话都懒得跟她说。
学校里的同学起初还会跟她说话,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,仿佛约好了一般,把她隔在一层透明的屏障之外。
她咬了咬下唇,继续默背单词。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,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,在桌面上跳成碎金。
她伸手去够桌角的一束光,指尖刚触到,光就游走了。
"别奕欢……不,沈芙溪。"她自己在心里纠正。
新名字还没完全适应。母亲离婚后给她改了姓,说是"方便一点"。
方便什么,她没问。
教室门被推开,班主任抱着一摞新教材走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人。
沈芙溪下意识抬眼。
少年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校服外套,拉链只拉到胸口,露出里面纯黑的T恤。
头发是银灰色的,在满教室黑压压的脑袋里显得刺眼,左耳戴着一颗黑曜石耳坠,光线掠过时闪过一道深沉的亮。
他扫了一眼教室,目光懒散而冷淡,像什么都没在看。
然后在全班若有若无的注视下,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,把书包往桌上一扔,坐下,托腮望向窗外。
银发被穿堂风吹起一缕,又落下。
沈芙溪收回视线,低头继续背单词。
但她忽然想起来,今天早上来的路上,学校后门那条窄巷里,似乎也见过一簇晃眼的银光。
她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。
窗外梧桐又落下几片叶子,秋天快要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