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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长老会谈

沈长风站在沈归山身前,手还在发抖。沈归山看着地上的灰烬,脸色难看得很,一名长老低声道:“少公子,你毁了线索。”

沈长风没有看他,只盯着沈归山:“我不出手,他会炸伤这里的人。”

那名长老还想说什么,沈归山抬手制止,偏厅里一时无人说话。顾行舟蹲下身,用剑鞘拨开地上的灰,灰烬里还残留着几块碎骨,骨面内侧有细密的灰红纹路,只是经过爆裂,那些纹路全断了,拼不出原来的形状。沈长风看向顾行舟:“还能查吗?”

顾行舟摇了摇头道:“难。”

沈长风喉咙动了动,顾行舟抬头看他:“但不是全没了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细瓷瓶,挑起一点尚未散尽的灰红残粉,收了进去。瓷瓶刚一合上,瓶身便微微震了一下,沈归山看着那瓷瓶:“顾家要带走?”

顾行舟站起身:“是,牵涉旧拓,顾家不能不查。”

这句话一说,偏厅里的气氛便冷了些。沈归山还未开口,外面有人来报:“沈长老,顾氏的人到了。”

沈归山看了顾行舟一眼,沉默片刻,道:“来得真快。封了偏厅,今日在场之人,不许外传半字。”

几名护卫齐声应下,沈归山又看向沈长风:“你也来。”

沈长风低头看着地上的黑灰,手指慢慢收紧。想起苍洱昏倒前的样子,她醒来后,若知道不仅残拓没了,连尸体都毁了,会是什么表情?沈长风闭了闭眼,转身跟了出去。

沈顾两家的会谈,设在沈府东堂。东堂门窗紧闭,外面守了两层护卫,沈府的人守在内侧,顾家的人守在外侧,两边谁也不让谁近一步。

顾家来的是顾氏二长老顾衡。他年纪比沈归山略轻些,穿一身深青衣袍,面上带笑。他进门后,先看了顾行舟一眼,才向沈归山拱手:“沈兄。”

沈归山没有寒暄:“坐。”

顾衡坐下,目光扫过堂中众人,沈家这边,沈归山居中,几位长老分坐两侧,沈长风站在沈归山身后。顾家这边,顾衡居上,顾行舟站在他旁边,两家分明同在穹明为世家,可此刻坐在一处,反倒隔着点什么。顾衡先开口:“听闻沈府出了刺客,还夺走了一张旧拓?”

一名沈家长老脸色不悦:“顾长老刚到,知道得倒不少。”

顾衡笑了笑:“顾家掌诏令,沈府拓室丢了旧拓,我若来得太慢,岂不是失职?”

“失职?”那长老冷笑,“沈府内事,岂须借他人之手。”

“若只是沈府内事,顾家自然不便插手。可听闻这刺客身份是假,伤的是天渊遗孤,所夺之物又是旧卷残拓。”顾衡收起笑容看着他,“沈兄,你觉得这还只是沈府内事吗?”

东堂里安静下来,沈归山道:“人是在沈府伤的,沈府会查。”

顾衡道:“顾家也要查。”

沈家几名长老脸色都沉了下来。沈长风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,他觉得顾衡的话不好听,但也知道顾衡说得没错。假卢成的调令是真的,籍册也是真的,能把一个死人换进沈府,在府内用秘术夺拓伤人,这不是外面随便一个刺客能做到的,沈府里若没有内应,根本走不到这一步。可他不愿承认,因为一旦承认,就意味着苍洱在沈府之内,也并不安全。

沈归山看向顾衡:“顾家想怎么查?”

顾衡道:“查三处。”

“第一,拓室近半年所有借阅、清点、修补旧拓的记录。”

“第二,那名天渊遗孤在残拓上看见了什么,刺客为何要对她下杀手。”

“第三,假卢成的调令、籍册和荐保出自何人。”

说完,他看向顾行舟:“尸体呢?”

顾行舟把瓷瓶放在案上:“尸体已经毁了,只留下这些灰粉。”

“尸体已经毁了。”另一名长老语气不善,“如今只剩这一点东西,顾家若带走,沈府查什么?”

顾衡笑意淡了些:“尸体为何会毁,沈府比我清楚。”

沈长风皱眉:“顾长老若不在场,就不必拿此事做文章。那尸体当时已经扑向我父亲,我若不出手,偏厅里的人都躲不过。”

顾衡打断道:“少公子救父心切,人之常情。顾家不是来追究这个的。”

这句话听着像体谅,可落在沈长风耳中,却犹如把柄。沈归山终于开口:“够了。”

顾衡便不再说,沈归山看向顾行舟:“你说。”

“那具尸体不是寻常傀儡。寻常傀儡以灵息牵引,断灵则止。可他体内没有灵息,只有灰印在骨缝里牵动。”顾行舟抬眼,声音平稳,“换言之,他不像是被人临时操控,更像是早就被做成了容器。”

一名沈家长老皱眉:“容器?”

“人死之后,身份仍可用,脸也可变。活着时能混入沈府,死后还能销毁线索。”顾行舟道,“这不是为了杀一个人准备的。”

沈长风明白过来:“所以他不是临时混进来的。”

顾行舟看了他一眼:“真正的卢成三个月前病死在回乡路上。假的卢成,也是三个月前调入沈府外院。时间对得上。”

沈长风握紧了手,三个月,那时天渊还未灭族,苍洱还没有入沈府。也就是说,这个人并不是专门为了苍洱才来的,他早就在沈府里,苍洱找到残拓,只是逼他提前动手。沈归山神色更沉。顾衡道:“沈兄,沈府拓室里到底丢的是哪一张残拓?”

东堂里几道目光都落在沈归山身上。沈长风也看向父亲,那张残拓是苍洱找到的,可苍洱昏迷前只说了“残拓”二字,残拓上到底写了什么,他们并不知道。可拓室清点后,少了哪一张,沈府应能查出来。果真片刻后,沈归山答:“西南旧卷残拓中,少了一张。”

顾衡问:“题名?”

沈归山眼神示意旁边长老,那名长老无奈低声道:“青渊令残拓。”

话一落,堂中气氛变了,顾衡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。

青渊令。

沈长风也怔住,他昨日在学馆听陆先生讲旧制时,还只当“令要存卷”是寻常旧制。可此刻,这三个字从沈府长老口中说出来,竟让整座东堂都静了下去。

顾行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,沈归山看见了,却没有点破,顾衡缓缓道:“沈兄,青渊令残拓为何会在沈府拓室?”

沈归山道:“沈府旧藏甚多,前朝旧拓、世家残卷皆有留存。顾家掌诏令,不也未必知道每一张旧拓流向?”

顾衡看着他:“沈兄不会不知道,青渊令残拓牵涉白鹿台承诏阁旧存。”

沈长风抬头:“白鹿台?”

顾衡没有看他,只看沈归山:“此事若报入宫中,宫里第一个问的,恐怕不是假卢成,而是沈府为何藏有青渊令残拓。”

沈家几名长老脸色变了。沈归山却很平静:“此事尚未查明,不宜惊动宫中。”

顾衡微微上扬嘴角:“那是自然,顾家可以暂时不报。”

这句话一出,连沈长风都看向了他。顾衡接着道:“但此事不能就此压下。沈府查假卢成,顾家查青渊令。”

顾衡话锋一转道:“那名天渊遗孤呢?听闻被伤的就是她。”

沈长风道:“她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顾衡又笑了一下看向沈归山,堂中气氛冷下来,沈归山开口:“她伤重未醒。顾家要问,也等她醒后。”

顾衡道:“等她醒?她一入沈府,便牵涉青渊令残拓,又牵出这样的刺客。沈兄要我相信,这只是巧合?”

沈长风道:“顾长老说了这么多,到底想如何?”

顾衡:“既牵涉旧令,顾家可暂代看护。”

沈长风想都没想:“不可。”

沈归山看向儿子,沈长风继续道:“她由沈府担保,宫中录籍在即。此刻交给顾家,沈府如何向宫中交代?”

顾衡:“人是在沈府受的伤。由顾家代为看护,于宫中反倒更说得过去。”

“她尚未醒,你们便替她定了去处。”沈长风没有退,他今日毁了尸体,已经够窝火了,现在顾家张口就要带走苍洱,他更不可能忍:“这是要查案,还是要抢人?”

顾衡被当众反驳,脸上的笑淡了下去,顾行舟此刻开口:“衡叔,卢成之事,我留在沈府查。她伤重未醒,不急在此时。”

顾衡看了眼沈长风和顾行舟,忽然笑了:“这位天渊遗孤倒是有些本事。人还没醒,你们两个便都替她说起话了。”

沈归山道:“顾衡。”

沈归山这话带着点不满,顾衡终于收了笑。

“罢了。人可以暂留沈府,但青渊令牵涉旧制,顾家不会就此罢手。”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封帖子,放在案上,“不过,沈府未必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。”

那帖子颜色沉白,边缘压着鹿纹,封口处不是朱印,而是一枚极淡的银色古押。

白鹿台。

开门帖。

东堂里几个人的神色都变了。

各方势力想要争夺苍洱已初见端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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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洱行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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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洱行舟

作者: 萧途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