详情

第9章“家?”


“谢谢。”

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,又点开了陈国良的照片,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,父亲拔掉电源的样子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,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父亲的头像,一张用了很多年的风景照,没有朋友圈,没有签名。

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主动问过父亲年轻时候的事,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失眠,不知道他为什么越来越沉默,不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,如果录像带里的东西真的和他有关,那这些年,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?

隔壁阳台忽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,我起身走到门口,手已经碰到门把手,最后还是停住了,回到床边。这么多年,父母一直支撑我外地求学、工作,可我真的了解他们吗?一家人,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?

“别以为你在外面学了点本事,翅膀就硬了,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弄清楚。”

回想着父亲的话,心中的不爽加剧,我立马起身,打开了订票软件:

临江。

深圳。

明天下午的高铁。

手指停在了付款界面上,思忖良久,我还是退了出来,随后打开电脑,把《临江工业区改造展示中心数字展陈方案》点开,心中有了一个主意。

这一夜,梦里全是雪花点。

第二天早上九点多,深圳那边给我打了两个电话,我只接了一个,是我的上班搭子:

“途哥,我跟你说,你假都没休完,老周就在今天的项目会上点你了,”

“搞得好像你故意躲懒一样,不过你啥时候回啊,我一个人在这边顶不住啊?”

“昊子,这几日辛苦你了,不过我可能没这么快,有件事还要麻烦你……”

电话里,我向昊子打听了一下项目的最新进度,了解了临江工业区改造这个项目的具体参与情况。思考了很久,拿起手机打给了经理,对方一接电话:

“萧途,你这个假休得怎么样呀?”

“周总,我想申请在临江做实地调研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:

“实地调研?”

“是的,我人就在项目这里,比再派人来出差更方便,”

“而且项目我也一直在跟,我还了解临江,没有人比我更合适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,我赶紧又补了一句:

“我上午就能把初稿方案做好给您,甲方那边我也可以去对接。”

“好吧,不过批不批出差流程,具体得看你的初稿效果。”

话断电话,我长舒一口气。

方案其实我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做了,电话挂断后又补了一上午,快到中午才差不多成型。

父亲一上午又不在家,母亲在客厅铺凉席,电视里放着老港剧,声音开得很小,她没问录像带的事,也没问我工作的事:

“工作别太拼,也要多想着自己,爸妈只希望你能好好的。”

“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,你爸这些年这样,我都习惯了。”

我含糊地应了几声,她把凉席铺平,又用手压了压四角:

“人不是一开始就这样。”

“你刚刚出生那会,一发烧,他一晚上不睡,抱着你在楼下走。”

“你两三岁的时候,凌晨3点闹着要看车,他就抱着你去马路旁。”

“你哭一声,他比我还慌。”

她说完,又低头去擦席子。

这些话听着陌生,一直以为在她眼里:面子、正经工作、大城市,比什么都重要。同时也验证了心中的猜想,当年肯定发生了什么,才会让父亲变成现在这样。

赶在下午之前,我把初稿方案发给了经理,过了半个小时,他回复了一个:

“OK。”

并把甲方的联系方式一并发给了我:

【临江工业投资集团】

我简单看了看这家公司的介绍,驿站发来了短信,说视频采集卡到了。我换好鞋准备出门去拿,这时手机响了,是高鹏:

“萧途,我电脑坏了。”

“不知道中了什么病毒,开机就蓝屏。”

高鹏家在运输街后面的老楼,六楼,没有电梯,楼道里全是黑乎乎的油烟。我到时,高鹏已经早早在楼下等着我了,我跟他进屋的时候,他爸正躺沙发上睡觉,电视没关,里面放着戏曲,屋里比我想象得乱,一股很重的酒味,椅背上堆满了衣服,茶几上全是空瓶子和药盒,高鹏踢了踢地上的啤酒罐:

“小心点,别踩着。”

我看了一眼高鹏父亲,脚步轻轻地过去坐电脑前开机,机箱风扇一转,灰直接吹了我一脸,我皱着眉压低声音:

“你这电脑多久没关了。”

“谁知道。”

高鹏去厨房翻冰棍,屋里很安静,只有老电脑硬盘嘎啦嘎啦响,我进入安全模式检查了一下,准备重装系统,忽然听见沙发那边有动静,高鹏父亲醒了,他没说话,只是坐起来点烟,烟点了半天才着,我本来想打招呼,高鹏:

“爸,萧叔叔儿子,萧途。”

“高叔叔。”

他父亲没说话,就点了点头,继续低头抽烟,手一直不自觉地抖。

过了很久,电脑终于重新开了机,高鹏:

“可以啊,你这书没白读。”

我白了他一眼,这时,楼下有人喊:

“老高!”

“你老婆回来了!”

屋里一下静了,高鹏父亲动作停住,高鹏脸色也变了,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,高跟鞋踩楼梯声音特别响:

一下。

一下。

像踩在人心口上,下一秒,门被打开了,高鹏母亲站门口,卷头发,红嘴唇,脸上的粉很厚,可还是盖不住眼角的皱纹,身上一股很重的香水味,一下把屋里的烟酒味都压过去了。

她看见我,愣了下,随后笑:

“呵,家里来客人啦。”

我记得她——余丽芬,甚至说,印象很深刻,在我童年的回忆里,她就像一只花蝴蝶,穿着时髦,是个很漂亮的阿姨,说话声音清脆,会把周围的男人们逗得哈哈大笑,见到我还会捏我的脸,我点点头:

“余阿姨好,我是萧途。”

她踢掉高跟鞋,抬头看了我半天:

“小途回来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深圳赚大钱咯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就是还没赚到。”

她笑起来,说话还是从前那个调调。屋里乱,她像早习惯了,直接踩着空酒瓶往里走,高鹏皱眉:

“你又回来干什么。”

“这是我家。”

说完,白了一眼在坐在沙发上的高鹏父亲,径直往里屋走去,高鹏父亲一言不发,继续盯着电视机,不一会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,高鹏连忙跑了进去:

“你在找什么?”

高鹏母亲没理,继续在衣柜里翻找了很久,又跑到床底下捞旧箱子,一无所获,有点气急败坏的对着高鹏父亲:

“你把房产证藏哪了?”

高鹏:

“你突然找房产证干什么?”

高鹏母亲:

“这一片要拆了,人家都开始办手续了。”

“你又听谁胡说八道?”

“你别管,你们把证藏哪了?快给我!”

高鹏冷笑一声:

“你不是早就搬走了吗?”

高鹏母亲:

“搬走了这房子也是我的。”

“我和爸……”

高鹏话还没说完,他母亲站起来叉着腰:

“你和你爸吃的穿的用的,这个家的花销,哪一项不是我出的钱?”

“你看看他那个窝囊样,当初让你跟我走,你跟着他只能喝西北风。”

“给她!”

高鹏父亲突然起身,严厉地对着高鹏说:

“把房本给她!”

“爸。”

高鹏听罢,转身看了眼卧室的五屉柜,高鹏母亲见状,急忙跑过去乱翻一通,果然在最底层找到了房产证,余丽芬拿到房本后先是一笑,而后看向高鹏父亲又垮起了脸:

“喝喝喝,就知道喝,儿子就是跟了你才会这么没出息。”

“拿了东西滚!”

高鹏父亲,握紧拳头,微微颤抖的说。

“你叫我滚?高建民,这房子当初是我搞到的,看儿子的面才让你住进来,别给脸不……”

“够了,萧途还在呢!”

高鹏大吼了一声,他父母亲都看了我一眼,弄得我十分尴尬,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。余丽芬也不在意,直接走向门口,穿上高跟鞋:

“拆迁前,再让你们爷两占个便宜。”

说完用力关上了门。

“碰。”

紧接着就是死一般的寂静,高鹏父亲一下子塌进沙发里,高鹏带我进了卧室,关上了门,良久:

“让你看笑话了。”

“高鹏,你妈她……”

“他们早就离婚了,我爸进厂晚,这房子确实是她之前想办法分到的。”

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但看高鹏的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,或许这样的争吵发生过太多次了,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头时,无意间看到开着的抽屉里还压着一张黑白照片。

我走过去,从一堆老物件下面拿出了这张照片,这是一张钢铁厂工人的合照,横幅上写着:

【临江钢铁厂三十周年庆】

横幅下面,是昨天录像带上那批人:

洪忠。

赵建国。

父亲。

仁旺叔。

还有高鹏父母。

……

我把照片翻了过来,背面有字:

【九八年八月六日厂庆】

字很丑,蓝墨水写的,时间太久,已经有点晕开,我看了很久,觉得不对:

“陈国良呢?”

“什么陈国良?”

高鹏也凑了过来,我把昨天录像带里的内容,简单的告诉了他,高鹏把照片拿过去看了看,想了一会:

“你有没有想过,”

“拍照的人,可能本来就不在照片里。”

父母的恩怨不该牵扯到孩子身上
作者头像
萧途子
正在对你说...
阅读设置
日夜间模式
日间
夜间
字体大小: 18px
12 48

临江旧案

封面

临江旧案

作者: 萧途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