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。

她一手还搭在那盏刚要关掉的灯上，就那么僵住了。隔着那扇玻璃，怔怔地望着街对面阴影里的他。脸上那副滴水不漏的疏离碎了。

她扶着柜台的手收紧了，指节泛白。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，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。

一个在玻璃里，一个在玻璃外。中间隔着一条街，一扇窗，和十年。

谁都没有动。

我几乎以为，他又要转过身了。

就在这时，他动了。

他从阴影里，迈出了一步。然后第二步。

他一直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，隔着布料，攥得更紧了。他走下马路牙子，走进车流。一辆车按着喇叭从他身边擦过，他恍若未觉。脚步起初有些迟，可越走越坚定。一步，一步，穿过整条马路，朝着窗里的她，走了过去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走得那么慢，又那么直。

十年前，他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转身走了。他用了整整十年，才走完这最后的几步路。

我的眼眶热了。

我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我该退场了。

接下来的路，是他们两个人的。

我悄悄往后退，退进街角的暗处。

他走到那扇玻璃门前，停了一下。

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，他站定，望着门里的她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停在那一步之外，也没有转身。

门里门外，两个人，四目相对。

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没有声音。

他抬起手——那只在口袋里攥了一路照片的手，搭在了门把手上。

他握住门把手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推开了那扇门。

门上的风铃，轻轻响了一下，又静了。

他一步跨进门内，站在了她的面前。他们之间，再没有那扇玻璃，那条街，那些遥远的距离了。

他们就那样站着，隔着一步，谁也没有先说话。

时先生张了张嘴，可张了几次，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。

倒是她，先开了口。

那声音很轻，很平静。不是恨，不是怨，也不是重逢该有的激动。

"你什么时候来的？"

他的喉结，上下动了一下。

"……刚到。"他说。声音很低，有些发哑，像是很久，没有这样开口说过话。

她"嗯"了一声，垂下眼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然后，她又问了一句。普通到，任何一个久别重逢的人，都不会拿它当开场白的话。

"吃了吗？"

就这，三个字。

我站在街角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十年的等待，十年的隐忍，十年的疼，到最后，她千言万语，只化成了这三个字。

吃了吗。

那个沉默了十年的男人，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，红了眼眶。

他的肩膀，几不可察地，抖了一下。

他张了张嘴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再把话咽回去。

可那声音，太轻太远，我听不清。

我悄悄转过身，退进了更深的暗处。

那句话，那最重的、迟到了十年的话，不该由我来听。

它只属于，那扇门里，那两个终于走到了一起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