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那家医院,我去的时候,正是下午。
我在门诊大厅转了两圈,才问清住院部怎么走。走廊很长,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人来人往的嘈杂。我攥着那张写了时婉名字的纸,一路找到护士站。
"请问,时婉护士长在吗?"
一个年轻护士抬头看我一眼:"时姐刚查完房,这会儿在忙。您哪位?"
"我……找她有点事。私人的。"
正说着,一个女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。三十出头,穿着白大褂,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,步子又快又稳。她一边走,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,眉头微蹙。
就是那副蹙眉的样子,让我心里一动。
那眉眼、那神情——和时砚有七八分像。
"时护士长?"我迎上去。
她停下,目光很利。"你是?"
"我叫苏晴。"我递上名片,"是……时砚,时总的秘书。"
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接过名片扫了一眼,又抬眼上下打量我,眼神里藏都没藏的警惕。
"我哥出什么事了?"
"没有,他挺好的。"我赶紧说,"我来,是想……跟您聊聊他的事。"
"他的事?"她把名片往白大褂口袋里一塞,语气冷下来,"我跟我哥,一年说不上几句话。他的事,你一个秘书,跑来问我?"
"这不合规矩吧。"她说,"要是他知道你私下来找我——"
"他不知道。"我打断她,"这事,我没跟他说。也不敢让他知道。"
她盯着我。
护士站里人来人往。有人喊"时姐",她应了一声,回头看我。
"你到底想干什么?我很忙。"
我知道,再不说点实在的,她转身就走。
深吸一口气。
"时护士长,"我看着她,"您知道吗?您哥,每个礼拜五,最后一场会开完,会把所有人都遣走,一个人,坐在会议室里,对着一张空椅子,敲三下。"
她动作顿住了。
"他喝水只喝温的。他点菜,总点一份番茄炒蛋,摆在对面,自己不动,凉了打包。他办公室里,收着一沓旧信,一盆草,一个走着别处时间的钟。"
"这些,他守了十年。"
时婉手里那支笔,啪地掉在了台面上。
护士站的嘈杂好像一下子远了。
她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地看着我。
她脸上那副干练、防备的神情,一点一点裂开了。
那双眼睛里,涌上一层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的水光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跟刚才判若两人。
"……你连这些都知道。"
她别过脸,望着窗外。
再回过头时,她看我的眼神,变了。
"跟我来吧。"她转身,把手里的病历塞给旁边的护士,交代了两句,领着我,往走廊尽头的一间小休息室走去,"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。"
"我下班还有半个钟头。"
"你想问的,我这个当妹妹的,能说的,都跟你说。"
她顿了顿,眼眶有点红,抬手按了按眼角。
"这些年,我也……憋得太久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