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档案,我翻了个遍。
全是"时总"这个人的骨架,没有一丝血肉。
翻到最后一页,一栏不起眼的信息,让我停住了。
紧急联络人:时婉。关系:妹妹。
底下一个手机号。
时婉。
时总有个妹妹。三年了,没见她来过,也没听他提过。过年过节都不见走动。
我把那个名字和号码,抄了下来。
抄完,又愣在那儿。
一个秘书,跑去找老板的妹妹,说他十年前的旧情——这算什么?
我盯着那串号码,犹豫了好几天。
有一次输进了拨号界面,手指悬着,还是删掉了。说不好开场白——一个陌生人打过去,说她哥哥的旧情,谁不当我是骗子?
始终没撥。
直到那天傍晚。
那天加班到很晚,我送走最后一拨人,锁了大门,才想起充电器落在工位上。
折回来的时候,整层楼都黑了,只剩他办公室那一片灯还亮着。
路过他办公室,门虚掩着,里头还亮着灯。
透过门缝,我看见——
他一个人坐在桌后,手里拿着那张糊掉的照片。
他没在看文件,没在打电话。就那么,低着头,看着那张照片。
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。
我从没见过他那样的神情。
那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滴水不漏的脸,此刻,卸得干干净净。他就那么看着照片里那个模糊的、看不清脸的姑娘,看着,看着,手指在照片边缘,极轻地,摩挲了一下。
很轻。像怕碰坏了什么。
看了很久,他翻过来,看着背面。
背面上,有一行她当年写的字。
指腹停了停。
然后放回本子里,像收起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做完这一切,他没有起身。他就那样坐着,望着桌上那本合起来的本子,肩膀微微塌着。
那个在公司里永远挺直脊背、说一不二的时总,此刻,像卸下了所有力气。
我站在门外,没出声。
我忽然不犹豫了。
越界也好,多管闲事也罢——都见鬼去吧。
这个人,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,关在这张照片里,关了十年。他一个人扛着,从不对任何人开口。
而那个走了的姑娘,被当成一个"抛弃他的人",整整十年。
这太不对了。
我悄悄退开,没有惊动他。
回到工位,我拿出那张抄着号码的纸。
时婉。
我不知道这个妹妹,知道多少,能帮上什么。
但她是家人。她是这世上,除了那个走了的姑娘,最可能走近过他的人。
我得先去见她。
我把那张纸,攥在手心。
我打算好了。我不直接打那个电话——冷冰冰的,说不清。我要想办法,当面见她一次。
第二天,我借着核对高管家属信息的由头,从行政那儿,要到了时婉工作的地方——她在城东一家医院做护士长。
我查了她的排班,挑了个她下白班的日子。
哪怕,就从一句"我是时总的秘书,有件事想跟您聊聊"开始。
这一次,我不再问自己"该不该"。
我只问:"怎么做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