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话从那天起,就一直堵在我胸口。
你为什么不去找她。
我知道了全部真相,日子却还得照常过。我照常上班,照常整理他的行程,照常,给他晾一杯温水。
可我看他的眼神,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
从前我看他,是看一个可怜人。现在我看他,心里翻江倒海——疼他,也怨他,还有一句,怎么都压不下去的话。
我想告诉他:时总,她没有抛弃你。她来过。她什么都看见了。她是为了你,才走的。
可这话,我怎么开口?
我一个秘书,凭什么,把他捂了十年的伤口,一把揭开?
要是说了,他守了十年的那个念想——"她也许会回来"——就碎了。他会知道,她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。他会知道,是他自己,把她推走的。
那对一个人来说,是解脱,还是更深的凌迟?
我想不清楚。
那天下午,他在办公室看文件。我照例烧了水,晾到温,倒进他惯用的那个杯子。
端着杯子走到他门口,站住了。
隔着玻璃,能看见他坐在桌后,低着头,一页一页翻着文件。那句话,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温水。他只喝温的。因为十四年前,有个姑娘,在信里一遍遍叮嘱他,别喝烫的,等温了再喝。
那个姑娘此刻隔着一整个海,把他送的东西锁在箱底,再不肯打开。
而我端着这杯,浸着她十年前那句叮嘱的水,站在他——那个把她推走的人面前。
把杯子轻轻放在他手边,杯壁上还带着一点温热的雾气。
他没抬头,专注地看着文件,随口"嗯"了一声。手边那杯水,他没碰。
我没有立刻走。
就是这个时候。
那句话猛地涌到嘴边。
"时总……"
他"嗯"了一声,还是没抬头。
"其实……"
我的心狂跳。
嘴张着,看着他低头的样子,看着他鬓角那几根,不知什么时候白了的头发。
当年,是这样。
后来,是那样。
这个人,把一个爱他的姑娘弄丢了,守了十年,把自己熬成这样。
而我手里攥着能解开这一切的答案。
我只要说出来——
"其实……"我又开了一次口。
他终于停下笔,抬起头,看着我,眼神平静:"怎么了?"
那双眼睛看过来的一瞬间,我所有的话全堵回了喉咙里。
我的手在托盘边上攥紧了。
我怕。
我怕看见他知道真相后碎掉的样子。
"……没事。"我听见自己说,"水,给您续上了。温的,您现在能喝。"
他点了下头,"嗯"了一声,收回目光,继续看文件。
好像刚才那一瞬,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端着空托盘,退了出来。
轻轻带上门。靠着墙,垂着手,站了好一会儿。托盘的边,被我攥出了一道印子。
隔着门,能听见里头纸张翻动的声音。他还在工作,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不知道,门外这个刚给他续了水的人,手里攥着他这十年,最想知道、也最怕知道的答案。
那句话,又一次,咽了回去。
还堵在胸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