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。"
我张嘴就想问:那到底是为什么?
她却抬手,轻轻按住了我的话。
"别急。"她说,"你要真想懂她为什么走,得先懂一件事——他们俩当年,有多好。"
"不然你没法明白,她转身的时候,有多疼。"
我把问题咽了回去。
"那几年,"她开口,声音软下来,"是他们最好的时候。"
"俩人都穷。他刚做事,挣得少;她还念着书。可他们高兴啊。周末不上班不上课,就俩人手拉手,在城里瞎逛。"
"没钱进馆子,就买两瓶汽水,坐马路牙子上,喝一下午,聊一下午。天黑了,他送她回学校,一路走一路说,能绕好几个圈子。到了校门口,还站着再聊半天,谁都舍不得先走。"
我想起那张糊掉的照片。两瓶汽水,塑料桌椅,掉了皮的墙。
"他这个人,"她笑了笑,"闷。天大的情意,嘴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"
"她生日那年,他攒了小半个月的钱,给她买了条围巾。你猜他怎么送的?往她手里一塞,脸涨得通红,撂下一句'天冷',扭头就跑了。连句好听的都没有。"
"可她呢,捧着那条围巾,能笑一整个礼拜。天没多冷就戴上了,逢人就说,这是他给我买的。"
我听着,脑子里那个红着脸跑掉的年轻人,和现在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,慢慢疊在了一起。
"她也一样。"那女人的笑,淡了些,"她太懂事了。懂事得让人心疼。"
"她总说,他忙,他不容易,别给他添麻烦。有回她病了,发着高烧,一个人挺着,去医院打点滴都是我陪着。愣是没跟他说一个字。怕他担心,怕耽误他做事。"
"打完针回来,她还怕露馅,特意打电话给他,声音装得好好的,说自己今天可精神了。"
"我说你傻不傻,病了还瞒着。她说——他那么辛苦,我这点小事,算什么。"
"他们那时候,什么都没有。"她说,"可他们觉得,只要有对方,就什么都有了,什么苦都不算苦。"
"我那会儿看着他们,也替他们高兴。想着这么好的一对,往后啊,肯定能长长久久。"
她说到这儿,停住了。
捧着水杯,好一会儿,没出声。
窗外的光,暗了一些。
"谁知道呢。"她轻轻叹了口气,"日子哪有那么容易。"
我等着。
她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那是她坐下这么久,第一次喝水。
放下杯子,她抬起眼,看着我。
"他们好了没几年,"她说,"他有个机会。"
"一个特别好的机会。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。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,做一份很有前途的事。那是他往上走的唯一一条路。"
"坐飞机过去,都要大半天。那么远。"
我的心,一点点沉下去。
那个"很远的地方"——
就是他等了十年也没等回人的地方。
"他要走。"那女人说。
"她还是笑着,送他走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