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人那句"我明白了",说得很轻。像是就此认命。
我错了。
三天后,前台又转来一个电话。这次前台说:那位女士,指名要找您,苏小姐。
我接了。
"是苏小姐吗?"还是那个声音,"就是一直帮时先生接电话的那位。"
"是我。"
"我知道,是他不肯见我。"语气很平静,"我也不难为他了。他不想见,是他的道理。"
我不知道接什么,只"嗯"了一声。
"可我这趟回来,"她的声音低下去,"有件事,压了十年。我答应过人,非说出来不可。见不着他……我不甘心就这么走。"
我没出声。
"我听你几次说话,"她忽然说,"你不像是敷衍我。你这个人……是不是,也想知道点什么?"
我心猛地一跳。
"我听你几次说话,"她顿了顿,"每回替他挡我,你那语气,不像别的秘书那样公事公办。你像是……也在为难。"
聊过几次,她听出来了——我不是只会传话的秘书。
"苏小姐,"她说,"我想见你一面。"
"有些话,我本来是要说给他的。可他不听。那……说给你,也好。"她声音轻下去,"你要是肯听。"
我该拒绝的。
她一个女人,揣着十年的秘密。我一个秘书,掺和进去算什么。要是让时砚知道我私下见了这个他躲着不见的人……
可我脑子里,翻上来的,是那把空了十年的椅子。那盆薄荷。那个钟。那些没寄出去的信。还有他那天,泛白的手指。
那空了很久的"当年发生了什么"。
能填上的人,就在电话那头。
我攥了攥手机。理智那点声音,越来越小。
"好。"我听见自己说,"我们见一面。您说个地方。"
她定了地方,城郊一家安静的咖啡馆,约在周末下午。
那几天,我什么都没跟时砚说。照旧上班,照旧泡他的温水,照旧看他对着空椅子敲三下。心里却像揣了个秘密,沉甸甸的。
我提前到了,拣了个靠里的位子。要了杯咖啡,没心思喝,手指一下一下,摩挲着杯壁。
门口的风铃响了几次。进来几拨人,我每回都抬头看,都不是。
后来,门又开了。
进来一个女人。四十上下。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领口是歪的,像赶了不少路。穿得素净,头发挽着,几缕散下来。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我站起来。
她走过来坐下。
近看,她的脸有点疲惫,眼睛却很亮。
我们都没先开口。
她要了杯水,捧在手里,没喝。手指关节有点泛红,是冻的——外头天冷,她大概走了不少路。
窗外的光斜进来,落在她半边脸上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头:"苏小姐,谢谢你肯来。"声音有点涩。
我摇头。
她低头看着杯子,像在整理该从哪儿说起。
然后抬眼。
"你想知道,他为什么等了十年。"
"这件事,"她的声音很轻、很慢,"得从她走的那天说起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