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为他会见她。
那天他反应那么大——笔停了,指节泛白。一个从"那个很远的地方"回来的人,说他会知道她是谁。等了十年,那边来人了。
他肯定要见。
我等着他一声吩咐。
可他没有。
一天。两天。他没提那张便条,也没让我回那个电话。那张写着号码的便条,就搁在他桌角,压在一摞文件底下。我每回进去,都瞟一眼——它还在那儿,他看都没再看一眼。
第三天上午,那个女人又打来了。
前台转给我,说还是找时总的那位女士。
还是那个声音,比上回急了些,也更小心了。
"时先生考虑得怎么样?我能见他一面吗?哪怕十分钟。"
我拿着话筒,说我再帮您问问。
我去问时砚。
他在看文件。我说:"时总,那位女士又来电话了。问能不能见一面。"
他没抬头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"跟她说,最近不方便。"
声音很平。那支笔又停在了纸上。
我"哦"了一声,退出去。
拿起电话,我犹豫了两秒,才拨回去,跟那女人说:时总最近忙,改日再约。
话说出口,我自己都觉得心虚——这话,我上回也是这么说的。
那女人在那头沉默了一下,说:"好,那我过两天再打来。谢谢您。"
又过两天。她果然又来了。前台一说"还是那位女士",我就知道是她。
这几天,我留意着时砚。他状态又不对了——像倒计时那阵子,签字会停笔,开会走神,看窗外的时间比平时长。可这回,跟那天不一样。那天是等,这回,倒像是躲。
电话接起来,还是那个声音。带着点什么——不是纠缠,是一种类似熬了很久的恳切。
"我知道冒昧。"她说,"可有些话,我憋了十年了。我答应过人的。这趟回来就为这一件事。您跟时先生说,我求他,见我一面。"
十年。答应过人。
我心里发沉。
我又去问时砚。
这次我没说"不方便"。我把那女人的话,一句一句学给他听。
他坐在桌后听着。
听完,没说话。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。
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
然后,他说了三个字。
"先放着。"
就三个字。
背对着我,声音闷闷的,听不出情绪。窗外天色阴着,他的背影立在那片灰白里,一动不动,像也被冻住了。
"时总,那……要不要留着她的号码,万一……"
"留着。"
几乎是立刻。
那个"留着",说得比什么都快。
我回了那女人。这次她没再说过两天,轻轻叹了口气:"我明白了。"
那天晚上,收拾他桌上的东西时,我看见那张写着号码的便条,不在桌上了。
我翻了翻。
它被夹进了那本本子里。
跟那些信、那张照片、那些他写了没寄的字,压在一起。
他躲着不肯见。
可他把她的号码,收进了这里。跟那些信、照片、写了没寄的字,收在一起。
我把本子照原样放回去。
他到底在怕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