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个地方回来,过了小半个月。
时砚不知道我跟去过。他照旧客气,照旧西装笔挺,照旧每个礼拜五留我到最后。
可我不一样了。
那个周五,他又坐到最靠窗那张椅子。
他掏出那样东西,放在对面空椅子上。敲三下。停。等那三五秒。
从前我低头刷手机。这回我没有。我看着他的手,看着那样东西被摆在空椅子上,看着那三下落下去,看着他停在那儿等。
我脑子里全是那个月台。那条空铁轨。那张长椅上,空着的半边。
他起身走了,说周末愉快。我给他晾的那杯温水,摆在桌上。他没喝几口。
等他走了,我才回过神。
我得查。
那天晚上,我回到家,泡面都懒得煮,倒了杯水,坐到电脑前。
我把备忘录里存的那个地名,敲进搜索框。
手指悬在回车键上,停了一下,才按下去。
平溪。
我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结果。
是个县。偏远。地图上,得从省会往西,再往山里走,放大好几次才找得到。四周是山,一条细细的铁路线,从山这头钻进去,又从那头钻出来。
我一条条看。翻出几张旧照片——很旧了,黑白的。老站台,人挤人,拎着大包小包,脸上是那种要出远门的神情。
平溪以前不算小。资料上说,几十年前,这儿是条老铁路的中转站。周围十里八乡的人,要出远门、要去大城市、要去更远的地方讨生活,都得先到平溪,从这儿坐火车走。
我又翻到几张近的。空站台。锈了的铁轨。褪色的站牌。跟我那天看见的,一样。
后来高铁绕开了它。铁路废了大半。只剩那条老线,一天几趟慢车。年轻人走光了,很多再没回来。平溪就这么空下来,旧下来。
一个人们从这儿离开、去远方的地方。
我看着那些字,心里某个地方,动了一下。
可我想查的,不在这些字里。
我想知道,时砚跟这个地方,有什么关系。十年前,这儿发生过什么。那个女孩——那个他每年去接、从没接着的人,是不是从这个站,坐车走的。
我换着法子搜。平溪加时砚的名字。平溪加十年前。平溪火车站。
什么都没有。
一个被高铁绕开的小县城。网上没多少人提它。更没有一个字,是关于"他们"的。
我查到了这个地方长什么样。
可我查不到,那个让他在月台上坐了十年的人,是谁。
我合上电脑。
屏幕暗下去,黑黑的,映出我自己的脸。
光查一个地名,没用。
平溪只是那趟车的终点。
我想起那支旧手机。
他深夜里贴在耳边听的那支。他当场验货、对着亮屏敲三下的那支。他宁可一天充三回电、宁可花比新机还贵的钱修,也不肯换的那支。
答案不在平溪。
在那支手机里。
可那支手机,他锁在抽屉里,出门也随身带着,从不离手。办公室二十四小时有监控,门禁也要刷卡。
我坐在黑下来的屏幕前,想了半天。
一条路都没有。
可我没关电脑。我新建了个文档,把今天查到的,一条一条记下来。平溪。老铁路。那支手机。
记完,存好。
我不知道这些能拼出什么。但我知道,我得一样一样记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