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里没什么人。
售票窗口开着一扇,里头坐着个打盹的老人。检票口没人管,栏杆锈着,虚掩着。墙上的时刻表,一天就那么几趟车,字都旧了。
我买了张站台票,老人眼皮都没抬。
我从检票口进去,没看见时砚。往里走,穿过候车室,空荡荡的,几排塑料椅落着灰。
出了候车室,就是月台。
风一下子灌过来。冷。
月台很长,很旧。水泥地裂着缝,缝里钻出枯草。头顶几盏灯,白天不亮。铁轨从月台边上延伸出去,两条,一直伸到很远的地方,看不到头。
我看见他了。
月台靠里的地方,有一排旧长椅。他坐在最边上那张。
背对着我。深色的大衣,在这片灰扑扑的旧月台上,很扎眼。
我赶紧躲到候车室门边的柱子后头,探出半个头,看他。
他坐得很直。跟在公司开会一样,肩背挺着。
他从大衣内袋里,掏出一样东西。
很小。两根手指捏着。
我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那个动作,我见过。每个礼拜五,在会议室,他就是这么掏出那样东西,放在对面那张空椅子上。
现在,他把那样东西,放在身边的长椅上。空着的那半边。
摆正。手指在上面按了按,才收回来。
跟会议室,一模一样。
然后他坐直了,看着铁轨那头。看着列车进站的方向。
等。
我躲在柱子后,也跟着看那个方向。
风刮过空月台,卷起地上的枯草和一张废纸。远处,田是荒的,天是灰的。
过了很久。
铁轨开始响。嗡嗡的,先是很轻,然后越来越大。
一列火车,哐当哐当,慢慢进站了。绿皮的,旧的,跟这个站一样老。
车停下。哐当一声,晃了晃,停稳。
门开了。
我的心提到嗓子眼。我盯着那些门。
下来几个人。一个背着蛇皮袋的中年男人。两个老太太,互相扶着。一个抱孩子的妇女。零零散散,就这么几个。
他们下了车,朝出站口走。脚步声在空月台上响了一阵。
没有了。
门那边,再没有人下来了。
时砚坐在长椅上,看着。
他看着每一个下车的人,从他面前走过去。看着他们的脸。
没有他等的那个。
站务员吹了声哨。门哐当关上。火车喘了口气,哐当哐当,又开动了。慢慢地,驶出站台,驶向铁轨那头,越来越小,最后没了。
月台又空了。
那几个下车的人,也走光了。
只剩他一个,坐在那张长椅上。
他没动。
那样东西,还摆在他身边的空位上。
他没有起身,没有失望,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他只是把目光,从空了的铁轨上收回来一点,然后,继续看着列车进站的方向。
像是在等下一趟。
我站在柱子后头,腿都僵了。
会议室那张空椅子。餐馆那张空椅子。现在,这张长椅上,空着的半边。
三张空着的位子,在这一刻,对上了。
风又刮过来。他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,看着空空的铁轨那头。风吹起他大衣的下摆。
那样东西,还摆在他身边的空位上。
下一趟车,还没来。
等一个,从来没有下车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