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假前那阵子,我加班加得凶。想赶在走之前,把手里的活都理顺,别让人替我擦屁股。
那天理到很晚。
七点,市场部走了。八点,财务走了。九点,最后几个加班的也收拾包走了,路过我工位还说,苏晴你别太拼。
十点多,整层楼就剩我一个。
大灯早关了,只有我工位这盏台灯亮着,一小片。空调停了,静得能听见自己翻纸的声音。走廊尽头的指示灯,绿幽幽的。窗外的城市还亮着,可这层楼里黑乎乎的,就我这一点光。
我理完最后一份文件,归进文件夹。杯子里的水早凉了,我一口喝掉,洗了杯子,倒扣在架子上。
起身,关台灯,准备走。
路过时砚办公室,我停了下来。
门缝里,有光。
他还没走。
我看了看表,快十一点了。
这个点,他从没留这么晚过。
我想问一声要不要帮他锁门。也顺便看看他怎么这么晚还没走。
我走过去,脚步放轻,抬手要敲门。
门是虚掩的。手还没碰上去,我从那道缝里,看见了。
时砚坐在桌后。没开大灯,只有台灯亮着,一小圈黄光。
他手里,拿着一支手机。
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支。是另一支——旧的,屏幕小,边框厚。就是通讯行那个店员说的,那支十年的、该进博物馆的旧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他把那支手机,贴在耳边。
像在打电话。
我屏住呼吸。可我没听见他说话。一个字都没有。他就那么把手机贴着耳朵,坐着,一动不动。
没有拨号的声音。没有接通的声音。没有人的声音。
他不是在打电话。
就是贴着耳朵,听。
我不知道他那样坐了多久。也许很久了。台灯的光照着他半张脸,另外半张,在暗里。
我该走的。
我往后退。
后腰撞到了走廊的绿植架,花盆晃了一下,磕出一声轻响。
在那么静的夜里,那一声,响得吓人。
台灯后头,时砚动了。
他放下手机,抬起头,朝门口看过来。
我们隔着那道门缝,对上了。
就那么一瞬间。
我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——我形容不出来。不是被撞破的慌,也不是被冒犯的恼。是另一种。
很快,那点东西就没了。
他把那支旧手机,若无其事地放进抽屉,拉上。站起来,恢复成白天那个时砚——肩背挺直,神色平常。
"还没走?"他问。声音跟平常一样。
"嗯,"我推开门,尽量装得自然,"理点东西。这就走了。时总您也早点回。"
"好。"他说,"路上小心。"
我退出来,带上门。
走到电梯口,我按了键,手指有点抖。
电梯来了。我进去,靠在壁上。
那支旧手机。亮着的屏幕。贴在耳边的姿势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门开。我走出去,夜里的风灌进来。
我回头,抬头看。那栋楼整个黑了,只有高处一扇窗,还亮着一点光。
是他办公室的窗。
我站在楼下,看了那扇窗很久,才走。
那一天,越来越近了。
我数了数。
还有九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