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开始变得不一样,是从那盆草缓过来之后。
那几片蔫掉的叶子,到底没能全救回来。时砚把黄透了的两片剪了,剪口很平整。剩下的,慢慢又精神起来。窗台上那盆草,看着跟从前差不多了。
只有我知道,它缺过一次水。
我也开始,做我自己的准备。
我算了算那天。是个周四。行程簿上,那天整个空着,红笔圈着"勿扰"。前后两天,他也没排什么要紧的事——每年这个时候,他都会给自己留出点余地。
我要跟去。
可怎么跟,是个问题。
他那天不会坐周师傅的车吗?会的。周师傅每年都送他。那我总不能也上周师傅的车。周师傅那双眼睛,什么都看得出来。
我盘算了好几天。最后想了个笨办法——那天我请假。我自己开车,远远跟着周师傅的车。
我从没干过这种事。跟踪一个开了一辈子车的老司机,我这点道行,八成跟丢。可我想不出别的办法。
我做了点准备。那天早上,周师傅的车一般几点从车库出来,我心里有数——我给他递过文件,坐过他的车,知道他的规矩。我打算那天提早半小时,把自己的车停在车库出口斜对面那条街上,等他出来,再远远缀上。
我还把车加满了油。周师傅说过,那地方远,开车好几个钟头。我不知道有多远,只能把油箱备足。
我把手机也充满电,买了个车载支架,装上。又想,跟车得盯紧,别的车别插进来把我隔开——我把这些在脑子里演了好几遍,像演一场我从没演过的戏。
演到后来,我自己都觉得好笑。一个连前男友限时动态都懒得点开的人,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,把跟踪的路数,一步一步在心里排练。
可我还是排练了。
我把那天的假,提前请了。理由写的"家中有事"。
交假条那天,时砚在看文件。我把假条放在他桌上,说时总,我周四请一天假。
他"嗯"了一声,拿起笔,签了。
签完,他抬眼看了我一下。
就一下。他什么都没说,把假条推回来,继续看文件。
我拿着假条出来,在走廊上站了几秒。纸被我攥在掌心,折出一道印。
这半个月,我盯着他,比从前更紧。
我发现,越靠近那一天,他越不对劲。
不是明面上的。他照旧西装笔挺,照旧开会不迟到,照旧客气。外人看不出。
可我看得出。
他喝水,比从前多。那杯温水,一天要续好几回。
有一回开会,一个数据他记错了。就一个小数点的位置。会开了一半,他自己发现,停下来,纠正过来。这在从前,是不会有的事——他记东西一个错不出。散会后,别人没往心里去,只有我,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。
有一天下午,我进去送东西,他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我,看着窗外。我叫他,他没应。我又叫了一声,他才回过神,说,放那儿吧。
他的声音,那天有点哑。
还有那盆草。他浇得比从前勤了。像是那次忘浇,把他吓着了,现在恨不得一天看它三回。
他放在桌上的笔,会摆成同一个角度。一整个下午,没有动过。他翻文件的时候,有一页来回看了两遍,才翻过去。他看向窗外的时间,比以前长。
越靠近那个日子,他身上一些很细的地方,就一点一点不对了。
我数着日子。
还有十七天。
我不知道那一天有什么。只知道他在等它。
我也在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