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　

见面定在周三。

不是外头的饭局，是江总的主意——先在公司见一面，不那么正式，两边都自在。那位许小姐，下午三点来。

我负责接待。

三点差五分，她到了。

我承认，我本来是想挑她刺的。

可我挑不出。

许小姐很好看，是那种不咄咄逼人的好看。穿得得体，浅色大衣，妆很淡。进门先冲我笑，说麻烦你了，声音也温温柔柔的。我给她带路，她跟在后头，脚步轻，不东张西望，也不打量公司的排场，像是这些她都见惯了，不稀罕。

有教养。不做作。挑不出毛病。

我心里那点想给她使绊子的念头，一路走一路灭了。

我把她领进时总办公室。时砚已经在了。他站起来，跟她握手，请她坐。客客气气，滴水不漏。

我倒茶。给时砚那杯，照旧晾温了才端进去。给许小姐的，我问她喝什么，她说随意就好，不麻烦。

我出去，带上门，没关严。

秘书的位子正对那扇门的缝。我坐下，假装看电脑。

里头说话声不高。时砚问一句，她答一句，客气，也算聊得下去。她说话得体，会接话，会在合适的地方笑一下。时砚呢——他礼貌，他认真听，该点头点头，该回应回应。

一个挑不出错的男人，和一个挑不出错的女人，进行一场挑不出错的见面。

看着，是有戏的。

聊了大概二十分钟，许小姐大概是渴了，端起她那杯茶。喝了一口，大概凉了。

她站起来，看见茶水间就在旁边，说我自己来就行。去接了热水，顺手，也给时砚的杯子续上——他杯子空了。

她端着那杯冒热气的水，走回去，放在时砚面前。

"趁热喝。"她笑着说，"凉了对胃不好。"

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。一个再周到不过的举动。

我在门缝外头，看见时砚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他看着那杯冒热气的水。

没有伸手。

许小姐没察觉，坐回去，接着刚才的话题。时砚也接了话，很自然。可那杯热水，就搁在他手边。

他没碰。

一直没碰。

我看见那杯水的热气，一点一点淡下去，散了。跟那盘番茄炒蛋一样。跟他每个周五对着的那盘菜，一样。

见面很顺利地结束了。许小姐起身告辞，还是那么得体，跟时砚道别，跟我道谢。她走的时候，我送她到电梯口。她冲我笑了笑，说："时总人很好。"

我说，是。

她进了电梯。门合上。

我回到办公室收拾。

时砚不在，去开会了。桌上，许小姐那杯没喝几口的茶，和她给他续的那杯热水，还搁着。

我端起那杯热水。

凉透了。他一口没喝。

我端着它，站了一会儿。那杯水凉透的样子，跟他每个周五那盘凉掉的番茄炒蛋，一样。

我走到茶水间，倒了。重新接了一杯，晾着。

晾到温，端进去，放在他桌上。

放在他习惯的位置。

我也不知道我干嘛这样。他又不在。

可我就是，想让他回来的时候，有一杯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