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，鹿染完成了春季时装的立绘。

　　曲由迦看完之后，难得露出了满意的表情：“不错，比我想象中要好。”

　　鹿染松了口气：“那接下来是不是可以画夏季的了？”

　　“不急。”曲由迦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票，“下周有个国风美术展，你去看看，找找灵感。”

　　鹿染接过票，发现是一张VIP门票。

　　“这……太贵重了吧？”她有些不好意思。

　　“工作需要。”曲由迦的语气不容拒绝，“看完之后，写一份报告给我。”

　　“好的，谢谢总监！”

　　鹿染拿着票，兴高采烈地出去了。

　　曲由迦看着她的背影，眼神变得柔软。

　　那张票，是她特意托朋友买的。因为她知道，鹿染一定会喜欢那个画展。

　　五年前，她就是在一个类似的画展上，看到了那幅改变她一生的画。

　　而现在，她终于可以带着那个画家，去看更多的画了。

　　画展当天，鹿染早早地就到了现场。

　　展厅很大，分为好几个区域，陈列着不同风格的国画作品。有山水，有人物，有花鸟，每一幅都精美绝伦。

　　鹿染看得目不暇接，不停地拍照记录。

　　当她走到一个角落时，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
　　那里挂着一幅画。

　　画面上是一个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仙人，衣袂飘飘，眼神悲悯又温柔。

　　那是她的画。

　　是她大学时期创作的《浮生》。

　　鹿染愣在原地，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她的画怎么会在这里？这个画展不是只展出知名画家的作品吗？

　　“很巧，对吧？”

　　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
　　鹿染回头，看到曲由迦站在她身后。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，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，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。

　　“曲总监？您怎么来了？”鹿染惊讶地问。

　　“我也收到了邀请。”曲由迦走到她身边，和她并肩看着那幅画，“这幅画，是我提供的。”

　　“什么？”鹿染瞪大了眼睛。

　　“我从大学画展上买下了它。”曲由迦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回忆什么，“那时候我还是个学生，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，就被震撼了。”

　　鹿染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　　“你知道吗？”曲由迦转过头看着她，“就是因为这幅画，我才决定做游戏的。”

　　鹿染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　　“我那时候就想，能把画画得这么有灵气的人，一定很美好。我想让更多人看到这样的美。”曲由迦的目光落在鹿染脸上，“所以，我选择了游戏这个载体。”

　　鹿染的眼眶有些湿润。

　　她从来没想过，自己的画会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。

　　“曲总监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哽咽。

　　“叫我由迦吧。”曲由迦打断她，“私下里，不用那么正式。”

　　鹿染吸了吸鼻子：“由迦，谢谢你。”

　　曲由迦微微一笑：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

　　两个人站在那幅画前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
　　展厅里很安静，只有轻柔的古筝曲在流淌。

　　那一刻，鹿染忽然觉得，她和曲由迦之间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。

　　就像两条原本平行的线，在某一个节点，悄然交汇。

　　从画展回来后，鹿染的心情一直无法平静。

　　她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地想曲由迦说的那些话。

　　因为她的画，所以做了游戏。

　　因为那幅《浮生》，所以有了《浮生万象》。

　　这听起来像是小说里的情节，但却真实地发生在她身上。

　　鹿染拿起手机，想找人聊聊这件事。她下意识地打开了游戏，发现曲水流觞在线。

　　【鹿鸣呦呦：我跟你说个事，我今天发现了一件特别神奇的事。】

　　【曲水流觞：什么事？】

　　【鹿鸣呦呦：我们总监，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高冷美女，她居然是因为我大学时候画的一幅画，才入行的！】

　　【曲水流觞：……】

　　【鹿鸣呦呦：你不觉得很神奇吗？我的画居然改变了一个人的职业选择！】

　　【曲水流觞：嗯，很神奇。】

　　【鹿鸣呦呦：而且她还收藏了我那幅画！她说她在画展上一眼就看中了，然后就买下来了。】

　　【曲水流觞：她很懂欣赏。】

　　【鹿鸣呦呦：是吧？我也觉得。不过想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，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？】

　　【曲水流觞：也许不是巧合。】

　　【鹿鸣呦呦：什么意思？】

　　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　　【曲水流觞：没什么。你早点睡吧，明天还要上班。】

　　【鹿鸣呦呦：好吧，你也早点休息。晚安！】

　　【曲水流觞：晚安。】

　　鹿染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
　　脑海里却不断浮现曲由迦的脸。

　　她笑起来的样子，说话的样子，看她的眼神……

　　等等，看她的眼神？

　　鹿染猛地睁开眼睛。

　　她忽然意识到，曲由迦看她的眼神，和曲水流觞跟她说话的方式，好像……

　　有点像？

　　鹿染摇摇头，觉得自己想太多了。

　　怎么可能呢？

　　一个是她现实中的顶头上司，一个是她游戏里的网友，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。

　　她一定是熬夜熬傻了。

　　鹿染翻了个身，强迫自己入睡。

　　但她不知道的是，就在城市的另一端，曲由迦正站在窗前，看着手机屏幕上她们的聊天记录，久久无法入眠。

　　她今天差一点就说漏嘴了。

　　“也许不是巧合”——这句话，已经暴露了太多。

　　曲由迦叹了口气。

　　她还没准备好。

　　还没准备好告诉她，自己就是曲水流觞。

　　还没准备好告诉她，自己已经暗恋了她五年。

　　还没准备好告诉她，这三年来每一天的陪伴，都是刻意的安排。

　　她需要时间。

　　也需要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