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言见赵绮毛衣破了,露出透明的软甲,心头一紧,但没有时间多想。
他伸出戴着春秋戒的左手。
“绮绮。”
赵绮没有回头,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她伸出右手,与他紧紧握在一起。
两只手交握的瞬间,两人将体内大半罡气同时注入各自指间的戒子中。
朝暮与春秋,两枚同出一源的戒子在同一刹那亮起,一青一白两道光芒在戒面上流转交织,像是两条沉睡已久的鱼终于被唤醒。
“两戒……时序!”
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,在狭窄的走廊中回荡开来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走廊里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。
两名枪手枪口喷出的火焰凝固在半空,子弹刚刚脱离枪膛,带着旋转的轨迹悬停在空气中,弹头上的铜套在灯光下泛着静止的光泽。
四把即将落在虎妖和鬼面身上的短刀也停住了,刀刃上的血色纹路不再流转,像是被封在琥珀中的标本。
连那些被刀风卷起的灰尘颗粒,都一粒粒悬在灯光下,纹丝不动。
钟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,额角的青筋暴起,他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,声音沙哑而急促。
“只有三秒!”
三秒静止走廊,只有钟言和赵绮还能动。
钟言松开赵绮的手,一步踏出,春秋剑横斩。
第一秒,剑锋掠过一名枪手的咽喉。
血线浮现,但血液还没来得及流出,时间仍是静止的。
钟言没有停留,身体顺势旋转,剑尖划出一个半圆,刺入第二名枪手的左胸,穿透心脏,剑尖从背后透出。
一秒后,赵绮也动了。
她的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四名持刀杀手之间,朝暮剑的剑光在静止的空间里拉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。
没有格挡,没有闪避,因为根本不需要。
第一剑,从左侧杀手的颈侧刺入,斜向上贯穿颅底。
第二剑,回抽,反手横扫,切开中间一人的喉咙。
第三剑,她矮身下蹲,剑尖从下往上撩起,刺入第三人肋下,穿过肺叶,直抵心脏。
还剩最后一名持刀杀手。
钟言已经赶到。
春秋剑从上往下劈落,剑刃从那人的锁骨切入,沿着胸腔一路向下,在心脏的位置停住。
三秒,钟言收剑,后退半步,回到赵绮身边。
他伸出左手,赵绮握住。
三秒的时间里,两人完成了对六名玄级杀手的绝杀。
六具身体上的伤口还没有流血,子弹还悬在空中,枪口的火焰还未消散,被刀风卷起的灰尘依然漂浮在灯光下。
然后,时间恢复流动。
“噗!”
六道血箭几乎同时从伤口中喷出。
悬在空中的子弹失去了动力,叮叮当当落在地上。
枪口的火焰熄灭,硝烟缓缓升腾。
六具身体像是被同时抽走了支撑的骨架,齐齐倒地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血液在走廊的地板上迅速蔓延开来,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,映着头顶昏黄的廊灯,像一面破碎的镜子。
钟言松开赵绮的手,春秋剑拄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脚下的血泊中,晕开一圈淡淡的涟漪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握剑的手微微颤抖。
强行催动两戒时序,对他的消耗太大了。
赵绮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她扶着墙,低着头,胸口剧烈起伏,天蚕银丝甲的“御”字明灭不定,像是在抗议主人刚才的疯狂举动。
虎妖和鬼面站在原地,看着满地的尸体,一时间有些愣神。
他们知道钟言和赵绮强,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。
一个照面,六名玄级杀手,全部毙命。
而且是在对方已经掏出武器、占据优势的情况下,完成了逆转。
虎妖咽了口唾沫,看向钟言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畏。
鬼面沉默了片刻,然后弯腰捡起一把掉落的漆黑短刀,在手里掂了掂,刀身沉实,血槽在灯光下泛着暗光。
他翻了个刀花,收入怀中。
钟言缓过一口气,直起身,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,然后蹲下身,开始摸起尸体来。
他动作熟练,从左到右,先摸储物,再摸武器,然后是烟、现金,连尸体口袋里半包没吃完的花生都没放过。
摸完一具,换下一具,神情专注,像是在地里收庄稼。
“呃……那个……”虎妖看着鬼面,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忙活的钟言,忍不住开口,“鬼面兄,短刀给诡侠吧。他有一颗茶树,正好能吸收那些金属,放你那儿也是浪费。”
鬼面刚把短刀放进怀里,动作一顿,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他翻了个白眼。
赵绮已经伸出手,掌心朝上,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:“拿来。”
“用不用这么小气。”鬼面抱怨了一声,还是乖乖将刚放进怀里的短刀抽了出来,递到赵绮手里。
刀柄上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。
钟言头也没抬,继续手上的活儿。
十具尸体,他挨个摸了一遍,储物法器、武器、烟、现金、打火机、零钱、甚至有人头上扎的头绳也没放过。
摸到一具光头尸体时,他还顺手揪了两根头发,凑到眼前看了看,嘀咕了一句“发质不错”,然后随手丢掉。
他以前穷怕了,这个习惯刻在骨头里,改不掉。
哪怕现在已经有了几千万身价,看到能用的东西,手还是会自动伸出去。
赵绮站在一旁,看着他连尸体口袋里的半包瓜子都翻出来掂了掂,终于看不下去了。
“我说诡侠大人,差不多得了。”
钟言蹲在地上,把花生和瓜子分开,举起来看了看。
“吃花生还是瓜子?”
虎妖也不客气,伸手从他怀里抽出那半包花生,捏开一颗丢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眉头一皱。
“有点发潮了。”
窗台上的雪宝扑棱了一下翅膀,跳了下来,蹦到虎妖脚边,低头啄了一粒花生,叼在嘴里歪着脑袋嚼了嚼,然后脖子一伸咽了下去,又抬起头看着虎妖,像是在等下一颗。
“西域这么冷,没坏就不错了。”
钟言把剩下的东西拢了拢,站起来,一股脑塞进赵绮怀里。
“收一下,放你那镯子里。”
他和赵绮的朝暮戒和春秋戒里装的是符纸、法器、丹药这些要紧东西,不装杂物。
赵绮没说什么,接过那堆零碎,随手塞进腕间的银丝缠玉镯里。
做完这些,钟言拍了拍手上的灰,抬头看了一眼通往三楼的楼梯口。
走廊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声和他们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