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队五人士兵上前。
领头的站到驾驶座旁,枪口朝下,但没有完全垂下,保持着随时可以抬起的角度。
“证件!”
他的目光从永宁脸上刮过,停了一瞬,然后往下滑,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邪气,像苍蝇落在肉上。
身后四个兵也跟着围上来,呈半圆形将车头堵住,目光在车窗里扫来扫去。
后排三个男孩刚亮起来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,身体往后缩,贴着椅背,像三只被老鹰影子罩住的小鸡。
最小的那个女孩已经把头埋进膝盖里,肩膀微微发抖。
钟言从后视镜里把这一切收进眼底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脸上没有露出什么情绪。
他伸手从兜里掏出漆黑如墨的超凡殿黑卡,夹在指间递了出去:“呐。”
领头接过卡片,翻过来看了一眼,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。
他故意把卡片举到眼前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,像在念什么笑话。
“编号零六零六。诡侠?”
他念完,笑了笑,然后当着钟言的面,把卡片塞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,还顺手拍了拍。
那动作随意得像收了一张过期门票。
“握草!”
“唳!”
钟言的声音和雪宝的叫声几乎是同时炸开。
一道白影从赵绮肩头射出,快得像是被弹弓弹出的石子,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轨迹。
领头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,紧接着左眼眶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。
雪宝的喙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精准地扎进了他的眼球。
“嗤”的一声,像是踩破了一颗葡萄。
血和透明的液体同时喷出来,他惨叫一声,双手捂住左脸,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,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。
而雪宝已经在他捂脸之前,爪子在半空中一勾,轻巧地从他口袋里爪出黑卡,翅膀一振,像一片被风吹回的雪花,稳稳地落回赵绮肩头,喙上还挂着一丝血迹。
同一瞬间,永宁的右脚猛地一踩油门。
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,银灰色的面包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,猛地蹿了出去。
车身擦过那个捂着脸的士兵,将他带倒在地,在地上滚了两圈。
后视镜里,那队士兵乱成一团,有人去扶那个倒地的头目,有人举起枪朝天空鸣了两枪,但没有人敢朝车开枪。
因为他们还没搞清楚,这辆车上坐的到底是什么人。
面包车在镇子边缘一栋孤零零的土房前停下来。
土房外墙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,墙角堆着几捆干枯的玉米秸秆,木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殆尽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
周围没有邻居,最近的灯火在三四百米外,像几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星子。
永宁熄了火,没有立刻下车。
钟言看了一眼后排三个男孩,他们已经没有刚才指路时的兴奋了,缩在座椅上,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肩膀。
他收回目光,将那张黑卡收进春秋戒内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。
“你们应该知道,那些是什么人吧?”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最大的那个男孩抬起头,嘴唇抿了一下,像是把什么情绪咽了回去,然后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。
“流沙佣兵。我们三个就是被他们抓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。
“不是打断手脚去街上乞讨,就是拉到黑市上挖器官卖掉。他们挑剩下的,才拿去卖给别人当劳力。”
他说完,旁边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小女孩也开口了,声音很小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我……我俩是被戈壁军团抓的。”
她攥着衣角,指节发白。
“他们说养大了能赚钱……没说赚什么钱,但我们见过比我们大的女孩,被他们带走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”
赵绮从前排回过头来,眉头微微皱着:“没有警察管吗?”
男孩抬起头,看了赵绮一眼,那眼神不像一个八九岁孩子该有的天真,没有困惑,只有一种被现实反复捶打后留下的早熟。
“警察也怕。流沙和戈壁在打仗,两边都有上千人,警察手里那几把枪管不住他们。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了,像是怕隔墙有耳。
“而且……两个势力里都有警察的人。穿了那身皮,不代表就是好人。”
钟言听完,沉默了几秒,嘴角扯出一个苦笑,伸手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上千人,我怎么打?我就一吊丝,又不是神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自嘲,但眼底并没有多少畏惧。
“夫君,我有个好主意。”永宁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,像是刚在脑子里点亮了一盏灯。
“我也想到了。”赵绮几乎同时接话,两人对视了一眼,嘴角都浮起一模一样的弧度。
钟言吹了一下额前灰白的刘海:“别卖关子,快说。”
永宁与赵绮再次对视,像是在确认彼此想的是同一件事,然后永宁先开口:“躲几天,让赵破奴回来。”
她顿了顿,“借他的阴兵。”
赵绮接过话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:“三千阴兵呢。”
“三……三千个鬼吗?”丫丫从钟言怀里探出脑袋,仰着小脸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,全是好奇,“哥哥,那是不是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?会飘来飘去,很厉害的那种?”
钟言低头看了她一眼,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“就是阿飘。而且是骑马拿刀拿盾的阿飘,比电影里的凶。”
六小孩、一少年、两少女陆续下了车。
戈壁滩上的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,生疼。
他们就近捡了些破布、枯枝和碎土块,把面包车从头到尾盖了一层,又往车身上糊了几把干泥,让它看上去像是废弃了大半年的破车,和路边那些锈蚀的残骸混在一起,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。
几人闪身躲进了土房。
土房不大,墙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的土坯和麦秸,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干草。
光线从屋顶的裂缝里漏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柱,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。
钟言在门后站定,从春秋戒中取出左半边雕刻成怒目獠牙的恶魔,獠牙从唇角斜斜支出,带着一股原始的凶悍;右半边却是一位悲悯垂目的菩萨,眉眼低垂,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慈悲。
他将面具扣在脸上,冰凉的触感贴着颧骨蔓延开来,呼吸在面具后变得沉稳而均匀。
赵绮见他戴上面具,也从朝暮戒中取出弦月银罩,轻轻覆在脸上。
银色的半脸面罩贴合着她的眉骨和鼻梁,只露出下半张脸。
面罩上的冰裂纹在从屋顶漏下的光束中泛起一层极淡的冷光,像是月光被揉碎了洒在她脸上。
永宁看着两人都戴上了面具,沉默了一瞬,开口问道:“要不让灵猫跑一趟石亭?它和雪宝很快的。”
钟言面具后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,带着一层金属般的质感,冷而稳:“不用。来多少,杀多少。”
他顿了一下,像是自己也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,然后补了一句。
“只要不是两千多人一起来,我不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