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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7章 楼兰

随着海拔的攀升,车厢里的温度开始悄然下降。


永宁默默调高了暖风,但车窗玻璃的边缘,还是不可避免地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

窗外的景色也在发生着剧烈的更迭。


平坦的高速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巨蟒,在黑暗中向着远方蜿蜒。


道路两旁,原本稀疏的树木逐渐绝迹,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、如同黑色波浪般的戈壁与荒山。


偶尔有几辆重型卡车从对面车道呼啸而过,带起一阵狂风,震得面包车微微发颤。


车灯的光柱撕开黑暗,照亮了路边一闪而过的里程碑,上面的数字在飞速倒退。


“哥哥,外面好黑呀。”丫丫趴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无边无际的荒凉,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

钟言伸手,将她往怀里揽了揽,用大衣将她裹紧:“嗯。”

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极其刺耳的引擎轰鸣声,突然像撕裂破布一样从后方传来,由远及近,震得车窗玻璃都在微微发颤。


丫丫被这动静吵得往钟言怀里钻了钻。


钟言睁开眼,目光投向右侧后视镜。


漆黑的戈壁滩上,三辆改装得花里胡哨的重型越野摩托车正呈品字形,死死咬在面包车后方。


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,排气管喷出的火星在夜色里拉出三道嚣张的红线。


“阿宁,减速。”钟言拍了拍永宁的椅背,语气随意。


永宁瞥了一眼后视镜,眉头微皱:“几个骑摩托的,跟了一路了,估计是前面哪个镇子上的飞车党,看咱们这车面生,想敲一笔。”


“哦。”钟言应了一声,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揉眼睛的丫丫,伸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。


下一秒,永宁猛地踩下刹车。


银灰色的面包车在空旷的公路上拉出一道刺耳的胎噪,速度骤降。


后方那三辆摩托车显然没料到前面这辆车会突然减速,领头的车手猛地捏住前刹,车轮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尖啸,车身剧烈摇晃,险些失控。


三辆摩托车在面包车两侧和后方停下,排气管发出沉闷的怠速声,像三头喘着粗气的野兽。


中间那个骑手穿着件满是铆钉的皮夹克,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银链子,隔着防风镜,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这辆面包车。


他猛地一拧油门,摩托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贴着面包车的车窗,嚣张地绕了半圈。


“砰!”


他猛地一脚踹在面包车的车门上,留下一个清晰的泥鞋印。


紧接着,他扯着嗓子,用夹杂着浓重西北口音的普通话大喊:“前面的!懂不懂规矩?过这片戈壁,得留下买路钱!不交钱,就把车留下,人滚下去!”


两侧的两个小弟也跟着起哄,一边轰着油门,一边用手里的铁棍敲打着车厢,发出“哐哐”的巨响。


车厢里,五个孩子瞬间吓得缩成一团,脸色煞白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

丫丫从钟言怀里抬起头,大眼睛里满是困惑:“哥哥,他们在干嘛?要和我们玩吗?”


钟言没说话,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然后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


腊月底的寒风瞬间灌进车厢,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冷和沙尘味。


他站在车旁,身形在摩托车刺眼的车灯下显得有些单薄。


领头的骑手见他下车,嘴角勾起一抹狞笑,从车上跳下来,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,晃晃悠悠地走到钟言面前,用棍子指了指他的鼻子:“小子,挺懂事啊?钱呢?”


钟言低着头,目光落在他那根沾满泥巴的棒球棍上,又看了看他那双满是油污的皮靴。


他叹了口气,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你们这车,挺吵的。”


骑手愣了一下,随即勃然大怒,抡起棒球棍就朝钟言的脑袋砸去:“老子让你装……”


话音未落。


钟言只是微微侧身,右手抬起,看似轻飘飘地一巴掌扇了过去。


“啪!”


一声清脆的耳光声,在寂静的戈壁上显得格外响亮。


那个骑手整个人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,双脚离地,在空中转了两圈,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戈壁滩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


手里的棒球棍飞出去老远,落在地上滚了两圈,不动了。


剩下两个小弟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,手里的铁棍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
钟言拍了拍手,像拍掉灰尘一样,目光扫过他们,语气依旧平淡:“滚。”


两个小弟浑身一抖,连滚带爬地翻上摩托车,连倒在地上的老大都顾不上扶,拧着油门,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,疯狂地朝着来时的方向逃窜,连车灯都忘了开。


钟言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,摇了摇头,转身走回车旁。


他拉开车门,重新坐回副驾驶,顺手关上车门,把寒风挡在外面。


“解决了?”永宁瞥了他一眼,重新挂挡,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。


“嗯。”钟言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“几个小毛贼,不用管。”


丫丫从他怀里探出脑袋,小声问:“哥哥,他们为什么不玩了?”


钟言揉了揉她的头发,轻声说:“因为他们发现,你哥哥比他们好玩多了。”


丫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重新靠回他怀里,闭上眼睛,很快又睡了过去。


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平静,只有暖风机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胎噪。


窗外的戈壁滩依旧漆黑一片,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,已经随着那几个小毛贼的逃窜,烟消云散了。


“前面有个亭子。”永宁放慢车速,面包车拐过一个弯道,缓缓停在一座石亭旁。


车灯扫过亭身,青灰色的石壁上爬满了风蚀的痕迹,檐角雕着一只模糊的兽首,不知是狮子还是貔貅,岁月的打磨让它只剩一个轮廓。


钟言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来,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干裂气息。


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,两个脸色发白的小女孩互相靠着,最小的那个嘴唇都有些干了。


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微微发烫。


“下车透透气,吃点东西再走。”他声音放轻了些,把丫丫从怀里放下来,转身去拉后厢的门。


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跳下车,脚踩在戈壁滩的碎石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
最大的那个男孩落地后没动,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。


漆黑的戈壁、远处模糊的山脊线、头顶密密麻麻的星子。


然后才收回目光,低声问了一句:“叔叔……不是,哥哥,这里安全吗?”


钟言正在从后备箱里翻出一袋矿泉水,闻言头也没回:“现在安全了。”


男孩听懂了,没再追问,转身去扶那个晕车最厉害的小女孩。


她蹲在石亭的柱子旁,脸色白得像纸,捂着胸口干呕了两下,什么都没吐出来。


丫丫跟过去,蹲在她旁边,从兜里摸出一颗糖,剥开糖纸,递到她嘴边:“含着,我妈说晕车吃颗糖就好了。”


小女孩犹豫了一下,张嘴含住了那颗糖。


糖块在舌尖化开的甜味让她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点,她低头,很小声地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

亭内没灯,为了省些油,赵绮就近拾了点枯柴点上。


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枝桠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昏黄的火光在石壁上跳跃,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
借着这摇曳的光晕,墙上斑驳的壁画渐渐显出几分轮廓。


隐约还能看出一支铁甲军队在风沙中列阵,刀枪林立,旌旗残破,透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。


而在壁画边缘,一行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字迹,在火光下若隐若现。


“不破……楼兰……终不还。”


丫丫正蹲在地上,用小手拨弄着柴火,闻言仰起头,眨巴着眼睛念了出来:“哥哥,楼兰就是那个‘三姓家奴’吗?”


钟言刚把矿泉水拧开递给那个晕车的小女孩,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
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句“别在古人坟前乱说话”咽了回去,无奈地揉了揉眉心:“……是,就是那个楼兰。”


赵绮坐在火堆旁,火光映着她温婉的侧脸。


她伸手拨了拨柴火,轻声开口:“王昌龄写这首诗的时候,楼兰其实早就没了。他写的不是楼兰,是戍边将士心里的那口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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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市诡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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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市诡侠

作者: 李家先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