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丫丫正坐在小汽车里,绕着花坛转圈,看见茶姬进门,她一踩刹车,歪着脑袋朝屋里喊了一声。
“妈妈,茶姐姐来了!”
钟言笑了,弯腰把她从小汽车里抱起来。
“你应该叫弟妹的。”
他掂了掂怀里的小姑娘,又补了一句。
“但不重要,以后你会懂。”
一大一小在门口忙活起贴对联来。
钟言踩着凳子,手里拿着红纸黑字的对联,丫丫在下面给他递胶带,一个递得认真,一个贴得随意,红纸在风中猎猎作响,倒也配合默契。
就在这时,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,车漆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。
车门还没完全打开,铁浮屠那大嗓门就先砸了过来,震得门楣上的灰尘都似乎抖落了几分。
“老大,我来吧,我这身高够得着。”
他推门下车,一身崭新的唐装,头发也打理过,整个人精神了不少,只是那粗犷的嗓音依旧没变。
紧接着,副驾和后座的门也开了,林月从一边下来,另一边下来的却是林悦。
钟言手里的对联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林悦身上,又转向铁浮屠,挑了挑眉。
“憨货,你把人家姐妹给通吃了?”
他对这位放荡、出过轨、动不动就约人的姐姐没什么好感,话说得也不客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。
林月连忙上前一步,脸色微白,轻声解释道:“是……是我让姐姐跟来的。地七十一不会放过她,我不放心。”
她说着,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像是怕钟言会把人赶回去。
铁浮屠在一旁安慰道,宽厚的手掌拍了拍胸口。
“没事,老大就随口一说。他见过人情世故,心里透亮着呢。”
钟言没再计较,摆了摆手:“进去吧,里面人很多,熟悉一下。”
两女携手走入别墅。
林月走在前头,林悦跟在她身后半步,目光低垂,脚步比平时收敛了许多,像是换了一个人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钟言与铁浮屠一人一边贴着对联。
钟言踩在梯子上,铁浮屠站在地上,伸手就能够着门框顶端,根本不用梯子。
钟言低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扫过那辆崭新的轿车。
“转你两百万,就买了台车?”
铁浮屠神秘地笑了一声,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,手上的活没停。
“别人送的,老大你猜是谁?”
钟言扫了一眼林家姐妹的背影,她们正站在客厅门口,显得有些局促。
一个卖奶茶,一个兼职读书,谁也拿不出近两百万买车。
他收回目光,手上继续压平对联边角,红纸有些脆,发出轻微的裂响:“罗刹古寺给的?”
铁浮屠手上的动作一顿,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,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。
“老大你神了,一猜就中。”
他拍了拍贴好的横批,转身看向钟言。
“就是那个智昭给的。她现在可不得了,一双佛眼都装上了,实力直破四境、聚魄境,那佛光……看着都刺眼。”
钟言下了梯子,弯腰抱起跑过来的丫丫,往院子里走,脚步沉稳。
“希望她别再走上邪道。”
铁浮屠扛起梯子跟在身后,步子迈得大,几步就跟了上来,地板发出沉闷的震动声。
“应该不会,她那一身佛光很纯正,我看着不像假的。”
钟言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回到客厅,他环顾了一圈。
这五百万的别墅确实够大,此时屋内暖意融融,混合着饭菜香和茶香,不然他都想找人改造一下,干脆弄成山庄算了。
光是客厅这一片,开三桌麻将都绰绰有余。
他在沙发上坐下,从果盘里拿起两块麦芽糖,一块塞进自己嘴里,一块递给怀里的丫丫。
糖块在舌尖化开,甜味绵密,带着一股熟悉的焦香,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暖洋洋的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丫丫的时候,那时她和爷爷在镇上摆摊卖麦芽糖,自己胸口中了一箭还没好利索,失血过多,整个人晕乎乎的,那丫头递了一块糖过来。
这糖应该是暮夏自己做的,味道和那时一模一样。
“哥哥,我要看海绵宝宝。”丫丫在他怀里拱了拱,仰头看他,大眼睛里满是期待。
“哦。”钟言收回思绪,拿起遥控器调到动画频道,把丫丫在怀里安置好,自己掏出手机翻看起来。
短信很多,各种拜年的祝福消息挤满了收件箱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有几条是几位叔婶发来的,还有一条是奶奶的。
钟家村的来信,他一条都没有点开,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,直接划了过去。
他划了几屏,直接跳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,点开了超凡殿的任务信息,那红色的感叹号显得格外刺眼:
“殿中救下一些孩子,大多已送回各自家里。还剩几个是西域的,可有异人愿护送一趟。”
“注:此时任务无赏金,无功德,无积分。纯为国家做善事。”
钟言锁了屏,把手机装回口袋,嘀咕了一句:“这来回一趟,没有三五天搞不定。又没钱,谁愿意丢下过年去送孩子呢。”
这时,怀里的丫丫忽然哽咽着说了一句:“哥哥,海绵宝宝找不到爸妈了。”
钟言低头看她。
小姑娘的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,但眼眶已经红了,泪珠在睫毛上挂着,要掉不掉的样子。
她没有看钟言,只是小声重复了一遍:“他找不到爸爸妈妈了。”
钟言心里堵了一下。
他自己也曾吃过泡面,一个人熬过不少除夕,知道那种滋味。
他沉默了几秒,伸手把手机又掏了出来,重新点开那条任务信息,看了两眼。
然后打出几个字:
“编号零六零六,诡侠接此任务。”
他松了口气,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轻声对丫丫说。
“海绵宝宝会找到爸爸妈妈的。那些孩子也会回家过年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丫丫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在她心里,哥哥说的话,比什么都真。
钟言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:“比蒸鸡蛋、蒸包子还真。”
小丫头咯咯笑了起来,从他腿上滑下去,趿拉着小拖鞋跑到茶几边,踮起脚,开始往果盘里抓吃的……花生、糖果、饼干,一股脑往自己随身的小包包里塞,塞得鼓鼓囊囊的。
钟言挑了挑眉:“你也要去?”
丫丫停下手里的动作,转过身,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。
“哥哥不是说带我去找海绵宝宝的爸爸妈妈吗?”
钟言扶住额头,沉默了两秒,然后放下手:“你赢了。装吧。”
“好嘞!”丫丫兴奋地应了一声,转身继续往包里塞东西,动作比刚才更快了。
两个小时后,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幽冥别墅门口。
车门打开,源市超凡殿的白客和游风跳下车,领着五个七八岁的孩子走下来。
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深色棉服,脸蛋被西北风吹得有些皴红,眼神里带着拘谨和不安,紧紧挨在一起,像一群刚离巢的雏鸟。
白客走到钟言面前,干脆利落地交代:“周长官说,西域那边乱,飞机去不了,就发布了这个任务。”
游风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,递了过来:“时间很紧,诡侠大人尽快出发吧。”
钟言接过水瓶,愣了一下:“我没水喝吗?”
游风白了他一眼:“里面稀释了一滴续命匣中的续命泉。你觉得我会给你一瓶普通的矿泉水?”
钟言顿时明白了。
上次何念芙经脉与罡气尽毁,就是这两人带她去超凡殿,用了续命匣才保下一命。
他握紧那瓶水,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:“是我想复杂了。”
白客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深意:“你不是想复杂。堂堂诡侠,走好你自己的道,别被一些无脑的机器影响或套路化了。”
“……哦哦。”钟言只能点头,难得没有还嘴。
两人交代完毕,转身就往路边走。
白客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:“车子和孩子交给你了,我俩打车回源市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