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言笑道：“我的宝贝可不少，朝暮与春秋双戒、双剑，还有玉骨幡，再加上这一株。”

他拍了拍茶树的枝干，叶片轻轻晃动。

“还行吧，”钟家焰扫了一眼那株茶树，“也就这株开到五花溯真源的时候，能回到过去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永宁身上:“能回到她的家国。至于其他的，顶多算是她的嫁妆，你的软饭。”

赵绮在一旁煮着茶，听了这话，掩着嘴笑出了声：“叔叔说他吃软饭，还真不假。上中学那会儿，跑网吧、去游戏厅，吃喝用度全是我出的。后来不读书了，买手机、买机车，身上穿的，也都是问我要的。”

她语气里没有半分埋怨，反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自豪，自己男人愿意花她的钱，她乐意。

钟言无奈地揉了揉眉心，转头看向赵绮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和调侃：“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，你倒记得清楚。”

赵绮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，端着托盘走回客厅，将泡好的茶一一递到众人面前。

茶汤澄澈，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，热气袅袅升腾，带着草木特有的清芬，连体内的罡气都仿佛活络了几分。

钟言端起一杯茶递给母亲，随口问道：“龙魂有什么宝贝吗？”

周秀兰接过茶杯，笑了一声：“龙魂其实也很久了，跟你身边这位公主差不多。”

她抿了一口茶，缓缓道，“从神农氏那时候一路演变下来，经过几千年的历史长河，从土匪强盗变成了现在的黑势力组织。”

“宝贝的话，”钟家焰接话道，“就是那座浮屠塔了。有近半的长老和天尊，至今都还困在里面。”

赵绮皱了皱眉：“浮屠不是佛家的意思吗？怎么没被佛门收回去？”

钟家焰笑了笑：“少看点手机，少信那些鸡汤。佛门讲究缘法，释迦牟尼四海八荒传佛缘，浮屠塔落在哪儿，自有它的因果。”

钟言问道：“爸的意思是，这次出来，也是为了找塔？”

钟家焰摇了摇头：“也不全是。手下那些人一直在找。我和秀兰倒是无所谓。反正困着那些人，我们在龙魂才能称王称霸。”

钟言一路与龙魂斗过来，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。

龙魂的天地玄黄四级中，天级杀手的天尊与长老都被困在塔里，对他而言，塔不现世反而是好事。

他又问：“有下落吗？”

“被一只九尾狐带走了。”周秀兰放下茶杯，语气平淡，“几百年前，林府被屠，那些和尚赶到时，只来得及抢回舍利。塔已经被一只九条尾巴的狐狸带走了。”

钟言追问：“涂山的苏妲己？”

钟家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：“她虽有三千年修为，但还没到九尾，比你岳母还弱些。”

钟言沉吟片刻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株五色神花茶树上。

粉花苞在光影中微微摇曳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

“那也与涂山脱不了干系。”他抬起头，目光里多了一丝盘算，声音低沉，“她借了我的阳棺，正好得抽空去一趟。”

窗外，暮夏牵着丫丫的手，小汽车在青石板上发出“嗡嗡”的声响，孩子清脆的笑声传进来，给这略显凝重的氛围添了几分鲜活气。

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在茶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将那株五色神花茶树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。

“我和你妈住十天半个月，过个年，然后回去打工赚钱。”钟家焰站起身，目光扫向二楼走廊，像是在挑房间。

“还扯打工赚钱呢？”钟言撇了撇嘴。

周秀兰笑了一声：“不然呢？六个儿媳妇，我这当父母的，不得出点钱？”

她说着，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五色神花茶树上，随手一伸，指尖拈住第一朵盛开的红花，轻轻一掐，摘了下来，在指间把玩。

“妈，你干啥？”钟言声音都变了，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。

那朵红花是五色神花中唯一盛开的一朵，五花溯真源的关键，他养了这么久，连碰都舍不得碰，母亲就这么随手摘了。

周秀兰白了儿子一眼：“会长的嘛。等你后面几朵长齐了，说不定它早就长回来了。”

她拈着那朵红花，转向永宁，递了过去，“何丫头耗尽一身罡气渡入你体内，你杀了何先生，她的经脉和修为也废了。一朵红花溯不了真源，但加上你的生死二气，能帮她恢复修为。”

永宁双手接过红花，指尖触到花瓣的瞬间，红花在她掌心微微一亮，像是感应到了她体内的生死二气，又迅速暗淡下去。

她低头看着那朵花，轻声应道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
钟言心里还是有些肉疼，但也没说什么。

母亲说得对，花会长回来的，而何念芙的修为，错过了这次机会，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。

窗外传来丫丫的笑声，小汽车的嗡嗡声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
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在茶几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，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

钟家焰已经上了二楼，在走廊里挨个推开房门看了一圈，最后选了靠东边那间，探头朝楼下喊了一声：“这间能住吧？”

“能住，都收拾过的。”暮夏在院子里应了一声。

钟言靠在沙发上，忽然觉得这一上午过得比打一架还累。

他闭上眼睛，听着院子里丫丫的笑声、厨房里洗碗的水声、楼上父亲走来走去的脚步声，这些声音混在一起，不吵，反而让人觉得踏实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日子过得比钟言预想的要平静许多。

腊月二十六，钟言带着赵绮和永宁去县城置办年货。

县城不大，年货一条街从街头摆到街尾，红灯笼、春联、糖果、干货，满眼都是热热闹闹的红色。

雪宝蹲在钟言肩头，黑溜金边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，引来不少路人侧目。

有个小孩拉着妈妈的衣角，指着雪宝喊“猫头鹰”，雪宝不满地咕了一声，把头扭到一边。

赵绮买了一副春联和几张福字，又给丫丫挑了一身新衣服……大红色的棉袄，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，帽子上还带着两只小熊耳朵。

她举着衣服在钟言身上比了比：“丫丫穿这个肯定好看。”

钟言看了一眼价格标签，三百多，点了点头：“买。”

永宁站在干货摊前，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和干果，有些出神。

钟言走过去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筐红枣。

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看这个，直接抓了一把装进袋子里，递给摊主称重。

腊月二十七，何念芙在房间里接受永宁的治疗。

永宁将红花碾碎，混着自己的生死二气，一点一点渡入何念芙的经脉中。

过程很慢，也很疼，何念芙咬着牙没有出声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
赵绮守在门口，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。

钟言在客厅里坐了一整个下午，手里的茶凉了又续，续了又凉，始终没有起身去敲门。

傍晚时分，永宁推开门走了出来，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欣慰：“经脉续上了，修为要慢慢恢复，急不来。”

钟言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，只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。

腊月二十八，一辆出租车停在幽冥别墅门口。

车门打开，茶姬穿着一件素净的深灰色大衣，手里拎着两盒茶叶和一袋源市特产，站在朱漆大门前按响了门铃。

钟言开门时愣了一下。

茶姬微微欠身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：“主人说过，过年要团聚。我不知道该去哪里，就想着来这里试试。”

钟言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，侧身让开门口：“进来吧，正好缺个泡茶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