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消息很快就回过来了，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映亮了钟言的眉眼。

“地址看到了，我和你爸明天就到。钟家村房子烧了，今年一家三口就在县里过年。”

钟言看完，拇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后收起了手机。

天下母亲都一样，只要自己一开口，她们总能有说不完的话，不管平日里多忙多累，电话那头总带着那股子热乎劲儿和唠叨。

车厢内很安静，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

钟言侧过头，看着驾驶座上那张绝美却清冷的侧脸，轻声开口。

“阿宁，等见了我父母，你就说自己是我和绮绮的同学，千万别说自己是活了两千多年的公主。”

“嗯。”永宁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，低声应道。

她明白钟言的意思。

两千多年的古尸公主、生死二气、斩三尸……这些光怪陆离的事，对于一个一辈子勤勤恳恳的普通母亲来说，太过惊世骇俗，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化的。

与其让父母整日提心吊胆，担心儿子被妖魔鬼怪缠上，不如先让他们安安心心过个好年。

越野车继续前行，像一艘沉默的船，载着一车各怀心事的思绪，驶向石县那团温暖的灯火。

幽冥别墅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，庭院里的景观灯将池水照得波光粼粼。

丫丫正趴在池边的石阶上，小手抓着一把鱼食，一点点往水里撒。

锦鲤争食的哗啦声格外清晰。

听见引擎声，丫丫忙抬起头，看到那辆熟悉的越野车，小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，高兴地挥着沾满鱼食的小手。

“别离池子太近，小心滑下去。”

钟言推门下车，大步走过去，顺手牵起丫丫的小手，将她抱离了湿滑的池边。

“你一个人在家？”

暮夏听到动静，披着一件外套从客厅迎了出来。

“哪能啊，一个三岁娃，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在家呢。”

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，衬得她气质温婉柔和。

她看了一眼钟言，笑着解释道：“彭敏、赵绮、何念芙她们三个去学校上晚自习了，今晚就我俩母女在。”

“嗯。”钟言点了点头，走到后备箱前，单手将那辆标价3998的小汽车抬了出来，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他弯腰将丫丫小心翼翼地放进小汽车里，让她坐好，看着暮夏。

“我父母要来住段时间。”

这句话一出，院子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。

这些人里，除了赵绮见过他父母，其他人并没见过，难免会感到紧张。

暮夏抿了抿唇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，轻声问道。

“我要不要带丫丫去外面住几天？”

她带着丫丫孤儿寡母的，虽然和钟言住在一起，但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。

要是让钟言父母看到这一大家子莺莺燕燕，难免会觉得儿子生活作风有问题，到时候反而不好解释。

钟言想了想，摆了摆手：“不用，这别墅房间多，就说是大家一起合租的吧。同学之间互相照应，省钱。”

暮夏愣了一下，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：“合租？行，听你的。”

钟言点点头，在小汽上按了一下。

辆崭新的儿童电动小汽车发出一声轻响，车灯亮起，仪表盘上的小屏幕也亮起了柔和的光。

丫丫坐在驾驶座上，两只小手兴奋地握着方向盘，小脚丫踩着油门踏板，车子缓缓向前挪动，绕着池边转了个弯。

她咯咯笑着，回头冲钟言喊：“哥哥你看！我会开车啦！”

“慢点，别往池子里开。”钟言笑着叮嘱了一句，目光转向暮夏，“明天我爸妈到了，你不用刻意准备什么，就当平时一样就行。我妈那人好相处，就是话多，你别被她问住了。”

暮夏抿嘴一笑：“放心吧，我有分寸。”

钟言没再多说，转身朝别墅里走去。

客厅里还亮着灯，茶几上摆着丫丫刚才没吃完的零食和画了一半的蜡笔画。

他在沙发上坐下，掏出手机，给赵绮发了条消息：

“明天我爸妈来，你提前跟念芙她们说一声，别露馅。”

消息发出去没多久，赵绮就回了个“收到”的表情包，后面跟了一句：“放心，我们嘴严。”

钟言放下手机，靠在沙发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院子里传来丫丫的笑声和小汽车嗡嗡的电机声。

听见暮夏在轻声叮嘱她慢点开，听见夜风穿过庭院里那棵老树的叶子。

这些声音混在一起，不吵，反而让人觉得踏实。

永宁停好车，一手鸟一手猫的回到客厅。

看见钟言已经睡着，轻笑了声，将雪宝和灵猫安制在沙发上。

她拿起毯子盖到他身上，右手一丝白雾冒出，抚过他的肩膀。

清晨的年冬，院里挂着些许白霜。

钟言是被一声“唳”吵醒的。

那声音尖锐刺耳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穿透力，像是一根细针扎进耳膜，又像是寺庙里的铜钟在极近的地方被猛然敲响。

他猛地睁开眼，从沙发上弹坐起来，毯子滑落到腰间。

客厅里，雪宝站在沙发扶手上，双翅微微张开，浑身羽毛根根竖起，体表笼罩着一层忽明忽暗的金光。

它的小脑袋歪着，黑溜金边的眼睛里多了一圈极细的暗红色纹路，正死死盯着茶几上那只空茶杯，像是还没搞清楚刚才那声是自己发出来的。

三尾灵猫蹲在沙发另一端，三条尾巴全部竖起，瞳孔缩成竖线，警惕地盯着雪宝，摆出一副“你要敢乱来我就揍你”的架势。

永宁从厨房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，看了一眼雪宝的状态，淡定地咬了一口包子。

“凌晨四点就开始发光了，亮了三个多小时，刚刚才叫出声。”

她嚼了嚼，咽下去:“应该是进阶成功了。”

钟言揉了揉被那声唳鸣震得嗡嗡响的耳朵，盯着雪宝看了好一会儿。

雪宝也歪着脑袋看他，一人一鸟对视了几秒，雪宝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，从沙发扶手上一跃而起，稳稳落在茶几上，昂起头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骄傲姿态抖了抖全身羽毛。

然后低头，啄了一口永宁放在茶几边上的半个包子。

“吃玉币，别吃那包子。”钟言哭笑不得，从春秋戒中取出十几块碧玉币放在桌上，“吃那些凡物，屎尿多。”

话音刚落，雪宝与灵猫一拥而上，各自叼了一块，埋头啄食起来。

永宁低头看了看手里半个包子，什么叫凡物？什么叫屎尿多？

一时间觉得味道都变了。

这时，赵绮从楼上房间走出来，倚在栏杆上，戏笑道：“你一晚上睡沙发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”

何念芙与彭敏的房门也先后打开，两人探出头来，看了钟言一眼。

目光里带着同样的意味，放着房间不睡，窝在沙发上过夜，这可不像他。

钟言低头看了一眼肩上已经愈合的刀伤，辩解道：“来回奔波罗刹古寺，本想在沙发上用大梦神仙诀修炼，等你们回来的……结果睡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