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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过后的星期三,弄百薇终于可以到医院拆掉她左腿上那该死的石膏了。
她是自己一个人请假去的。
没办法,家里开厂的,订单旺期,父母已经忙得飞起来了。
拆掉了石膏,虽然还不能弃拐,但弄百薇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正常走路。
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。
左腿的肌肉酸软到她以为自己根本没有左腿,脚踝根本使不上力气。
她把拐杖夹在腋下,没完全借力,试着自己一点点挪出医院的大门。
然后弄百薇摔倒了,还不小心撞掉了一个路人手里的果篮。
“对不起!对不对!姐姐!”
她非常狼狈的坐在上,双手飞快的帮忙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果子。
“没事的小姑娘,你不疼吧。”
穿着绿色长裙的女人先帮忙把弄百薇从地上扶了起来,然后弯下腰要去捡那个已经有不少果子软塌一面的果篮。
“姐姐,我要不重新给你买一个果篮吧?”
弄百薇用拐杖支撑着身体,语气非常不好意思。
“这些水果都坏了,你还怎么送人啊?”
“没事,我送仇人哒。”
女人笑着摆了摆手“拜拜小姑娘。”
“啊?”弄百薇有些懵,但还是非常礼貌的回应“拜…拜拜姐姐。”
女人拎着果篮走进了电梯。
大约两分钟后,这个果然被搁在了周炳中病床边的柜子上。
“找你还挺不容易的。”
她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“你玩失踪挺厉害啊。”
周炳中原本躺在病床上小憩,听见声音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在此刻显得有些憔悴而浑浊的眼在认清眼前女人的那一刻,瞬时瞪大。
“你…”
周炳中一开始可能是想用吼的,但想起来自己是在医院,压下来的语气像他要吐出口唾沫似的。
“嗯,是我。”女人扬起微笑“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“续禾,哼。”周炳中轻慢着语调,左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“小婊子还有脸回来啊。”
“我现在叫宋锦筠,今年36岁,在北京经营一家律师事务所。”
宋锦筠徐徐说着自我介绍,从手边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夹,摊开。
《监护权益转让书》,一式三份,三张纸,推到了周炳中眼前。
“我不绕弯子,三份全部签字,左手摁印,你留一份,另外两份我带走,一份自留,一份存档。”
周炳中拿起那几张纸,又转过头,盯着宋锦筠。
宋锦筠眉眼里还带着笑意:
“这么多年混场子谋生,你的左右手在那地方不都很常用吗?签字而已,不难。”
“你察我?”周炳中说这话时的语气很低。
“不是我,是警察,我只是顺着线索,把你摸了个干净。”
她静静坐着,说着:
“我一个月之前知道了你在郁州,我过来了,亲眼看看我儿子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。”
周炳中最后签字了,他知道自己在面上的生活不长远了。
周炳中草草签完三份文件,左手按完手印。
盯着协议里彻底失去监护权的条款,怒气上头,猛扯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,狠狠撕扯,纸片碎成好几片落在床单上。
宋锦筠眼皮未抬,将另外两份文书收拢折好,塞进公文包:
“撕毁你自留的这份没有任何用处,两份原件、签约全程录音、云端存档扫描件全部都在我手里。”
她站了起来,转身走出了单人病房。
十九岁的宋续禾,你做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