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
她不愿回忆恶梦。
可是四年拉锯的煎熬;女儿被按在窗边,半个身子悬在窗外;失踪半个月又重现的那些时刻总在南若仪脑海的最深处反复重映,烙下伤痕。
她在那些日子里反复安慰自己不怕,但听进去的好像一直是女儿。
小姑娘跳车,沿着山间公路一步步拖着腿往回走的时候;不怕。
在决定要让自己变得更强的时候;不怕。
在初三毕业的那个夏夜,带着朋友挡在自己身前的时候;不怕。
想着,南若仪笑了,没有笑出声,是含着泪光的。
她现在带着鸽子来到了新的地方,将飞向更广阔的天空,也不怕。
窗外夜色沉静,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南若仪关掉电视,把那碗水果放进冰箱,路过南鸽房间时,门缝里漏出一线光。
她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妈,我还没睡。”
南若仪推开门,看见女儿盘腿坐在床上,手里握着手机,在屏幕上敲敲打打。
她没多问,只说:“明天晚上想不想吃烧烤?。”
“行!”南鸽忽地抬头,眼里亮晶晶的。
“那就我们上次去吃的那家店,我把你手机充好电带过去,你放学之后直接过去。”
南若仪把门带上,又回头“早点睡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翌日,清早。
南鸽正在位置上,侧着头看窗外的广玉兰,单手撑着下巴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笔。
周存语拉开椅子坐下。
南鸽偏过头来,目光在他嘴角停留一瞬。
伤口比昨晚看着更明显了,青紫色的淤痕从嘴角延伸到下颚。
“没擦药?”
“没。”
南鸽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管药膏,扔到他桌上。
“碘伏的,不疼。”
周存语看着那管药膏,没动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那嘴要是发炎了,说话得喷我一脸血…我害怕。”
她害怕得眼神真诚。
周存语最后是对着保温杯杯盖的反光涂的药——反光里他的五官像是扭拧的像个小丑。
他把药膏推回南鸽桌面上。
“还你。”
周存语不太习惯说“谢谢”。
这点南鸽看出来了,因为昨晚他道谢时语气里犹豫的一秒和突然干巴的声色。
两个人继续保持着各自的沉默。
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,教室里只有零星的几个同学,有人趴在桌上补觉,有人在啃包子,空气里飘着豆浆的味道。
南鸽低头背书,周存语把数学卷子翻出来,写了一行公式,又划掉了。
在同班同学后来的回忆里,这俩那时就像是会触发对话的npc,一天下来对外交流最少到可以只用三句。
他们今天的第二场;也是最后一段对话发生在最后一节排自习下课。
“你今天应该不会再被人找事了吧?”
南鸽收拾完东西,抬头问他。
“也许,或许,说不准。”
周存语回了她三个词,有点像绕口令。
“那你今天走大路回去,真遇到危险了还能喊喊父老乡亲。”
她面色正经,胡说八道。
今晚南鸽赶着去吃烧烤。
周存语对于回家这件事好像显得有些焦急。
两个人走出校门,今晚分道扬镳。
但南鸽回头看过他一眼。
要问周存余怎么知道的?
因为他也回头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