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雨停了,但天色依旧阴沉。
宁小鱼几乎是从中午开始就心不在焉,时不时望向门口。
段缺还会来吗?他病得那么重……
就在他以为段缺今天不会出现的时候,熟悉的、略显拖沓的脚步声终于在楼道里响起。
门铃被按响,声音都有些虚弱。
林雾去开门。
门口站着的果然是段缺。
他今天换回了那身宽大的棕色校服,但穿得歪歪扭扭,整个人比昨天更加憔悴,可能今天下午他没有课吧,比以往都老的早。
可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,呼吸沉重,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热气。
厚重的眼镜后面,眼神涣散,焦距都有些对不准。
他勉强扶着门框站着,身体微微摇晃。
“我……来看看它。”段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。
林雾皱紧眉头:“你都这样了还来?赶紧回去休息!”
段缺固执地摇了摇头,目光越过林雾,搜寻着宁小鱼的身影。
宁小鱼蹲在沙发靠背上,看着段缺这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,心脏一颤。
他想像之前一样扭开头,装作不在乎,可目光却像被钉在了段缺身上一样,无法移开。
段缺看到了他,那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水汽氤氲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微弱的、近乎乞求的光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发出一串剧烈的咳嗽。
咳嗽牵动了他虚弱的身体,他晃了晃,扶着门框的手骤然失去力气。
“段缺!”林雾惊呼一声,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软倒的身体。
段缺彻底失去了意识,晕倒在林雾怀里,额头烫得吓人。
“喂!段缺!醒醒!”
林雾拍着他的脸,焦急地喊道。
宁小鱼从沙发背上猛地跳下来,冲到门口,围着昏迷不醒的段缺焦急地打转,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脚,发出带着哭腔的喵喵声。
“喵呜!喵!(段缺!你怎么了!醒醒!)”
“喵喵喵……(要是自己能变回人形就好了)”
林雾当机立断,立刻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:“喂,120吗?我这里有人高烧昏迷了……”
救护车很快赶来,将段缺送往医院。林雾跟着去了,临走前对慌乱的宁小鱼说:“别担心,我跟着他,有消息通知你。”
公寓里再次只剩下宁小鱼一个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故作冷漠。他跳上窗台,看着楼下救护车闪烁的蓝光远去,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后悔。
他是不是……做得太过分了?
明明看出他状态不对,为什么还要冷眼旁观?
如果……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……
宁小鱼不敢再想下去。
他把毛茸茸的脸埋进的玻璃里。
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,那个他一直在心里骂着“双面人”、“讨厌鬼”的家伙,在他心里的分量,远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要重得多。
接下来的几天,段缺一直在医院住院观察。
林雾每天会带回消息,说段缺是重感冒引发的高烧和轻微肺炎,需要静养。
宁小鱼变得异常安静。
他不再玩那个小篮球,大部分时间都趴在窗台上,看着对面段缺家紧闭的窗户,或者听着门口的动静,期待着能听到关于段缺康复的消息。
林雾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有时会故意在宁小鱼面前提起:
“医生说段缺恢复得还行,就是没什么精神。”
“他今天问起你了,问你好不好。”
宁小鱼每次都会竖起耳朵听,但听完又会别扭地扭开头,假装不在意。
只是那轻轻摆动的尾巴尖,泄露了他内心的关切。
他开始反思自己。段缺或许有他的苦衷,或许方式不对,但他……似乎并非全然冷漠无情。
自己这样一直生气,真的对吗?看到他倒下那一刻的心悸,现在还清晰无比。
几天后,段缺出院了。
他再次来到林雾家门口时,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人也清瘦了些,但精神看起来好多了。
他手里依旧提着给宁小鱼的小零食。
这一次,他没有只是站在门口。在林雾鼓励的目光下,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,在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,平视着蜷缩在沙发上的宁小鱼。
“……小白。”
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但很温柔,“我来了。”
宁小鱼抬起头,湛蓝的猫眼复杂地看着他。
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躲开,也没有表现出亲昵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段缺似乎松了口气。他没有试图靠近,只是把带来的小零食轻轻放在地上,推了过去。
“给你带的。”他轻声说,“之前……对不起。”
说完这句,他像是完成了某种重要的仪式,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又深深地看了宁小鱼一眼,便起身对林雾点了点头,离开了。
这一次,他的背影虽然依旧单薄,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绝望和孤寂。
门关上了。
宁小鱼看着地上那包包装精致的小鱼干,又看看紧闭的房门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几天他想了很多……
他好像……没办法再理直气壮地恨段缺了。
那个家伙,笨拙、固执,可能还有一堆秘密和麻烦,但他……好像真的在努力弥补,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乎着。
宁小鱼伸出爪子,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包小鱼干。
未来会怎样?他不知道。
和好?也许还没那么快。
但他心里的疙瘩,似乎已经开始融化了。
至少,他不再只想逃跑了。
段缺离开后,宁小鱼盯着那包小鱼干看了很久。最终,他还是伸出爪子,把零食拨拉到了沙发底下藏起来。
“喵。(我才不吃他的东西。)”他嘟囔着,但这次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。
林雾看着他的小动作,忍不住笑了:“行行行,不吃就不吃。不过我看他这次是真知道错了,脸色那么差还坚持来看你。”
宁小鱼没吭声,跳上窗台望着对面公寓。
段缺家的窗户依然紧闭,但他注意到阳台上的植物似乎有人浇过水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段缺依然每天准时出现。
他不再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口,而是会试着跟宁小鱼说几句话。
“今天学校考试了。”
“下雨了,记得关窗。”
“你好像胖了点。”
这些没营养的话每天都不一样,但宁小鱼发现段缺的声音一天比一天自然,不再像最初那样紧绷。
宁小鱼依旧不搭理他,但也不再躲进卧室。他就在沙发上趴着,耳朵却悄悄竖起来听着段缺说话。
有次段缺说到一半咳嗽起来,宁小鱼的尾巴不自觉地僵住了。
这天段缺带来一个消息:“下周我要去参加一个竞赛,可能要离开几天。”
宁小鱼正在舔毛的动作顿住了。
段缺看着他的反应,声音轻柔了些:“我会尽快回来。林雾会照顾好你的。”
宁小鱼猛地扭过头,用屁股对着他。谁在乎你回不回来!
段缺离开的第一天,宁小鱼在屋子里转了三圈,把段缺之前送的所有玩具都从角落里扒拉出来,堆在客厅正中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