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缺今天没有穿那套棕宽大的色校服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纯黑色的西装外套，似乎是为了某个正式的场合。

然而此刻，这身装扮却显得无比狼狈，西装外套已经完全被雨水浸透，紧紧贴在他身上，颜色深得发黑。

过长的刘海湿漉漉地黏在额前，不断有水珠顺着发梢滴落，滑过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。

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上也布满了水雾，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。

他就那样沉默地站在门口，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死寂。

雨水顺着他的裤脚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水渍。

宁小鱼在看到他的第一眼，心里就猛地揪了一下。

这和他平时见到的那个虽然阴郁但至少是“活”着的段缺完全不同。

今天的段缺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，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。

段缺似乎没有在意自己湿透的状态，他的目光艰难地越过林雾，投向客厅里的宁小鱼。

那目光隔着朦胧的镜片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，却又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。

宁小鱼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，下意识地就想躲开，心里那点委屈和愤怒又冒了头。

他猛地扭过头，用后脑勺对着门口，尾巴尖却不安地轻轻甩动。

林雾看着段缺这副落汤鸡的模样，皱了皱眉，侧身让开：“先进来再说吧？你这样子……”

“不用了。”段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
他阻止了林雾的邀请，只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防水纸包得好好的小袋子，递给了林雾。

袋子是干燥的，与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。

“……给它。”

段缺低声说完这两个字，目光又在宁小鱼倔强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，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
然后，他没有任何停留，对着林雾微微颔首，便转身，步履有些踉跄地走进了昏暗的楼道。

门关上了，隔绝了外面哗啦啦的雨声，也隔绝了那个孤独离去的身影。

宁小鱼听着那脚步声远去，直到彻底听不见，才缓缓转过头，望着紧闭的房门，心里空落落的，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心。

林雾关好门，提着那个干燥的小袋子走回客厅，看着沙发上明显有些心神不宁的小白猫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他拆开包装，里面是一个极其精致的仿真小麻雀玩具。

“看看，又是给你的。”

林雾把小鸟放在宁小鱼面前，“这家伙，自己都淋成那样了，这东西倒是一点没湿，估计是死死护在怀里的。”

宁小鱼瞥了一眼那个栩栩如生的小鸟，没动。

林雾在他旁边坐下，自顾自地继续说：“今天这雨多大啊，我回来都够呛。看他那身西装……像是去了什么正式场合？可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回来？脸色白得吓人，我问他话，他就说了两个字……哎，小鱼干，你说他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？”

“喵……（他能有什么事……）”宁小鱼低低叫了一声，没什么底气。

“一开始我也觉得他做得太绝情。”

林雾挠了挠头，“可这段时间，他天天来，风雨无阻，每次都带东西，那眼神……不像是装出来的。我琢磨着，他当初非要送你走，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？比如……家里逼的？或者怕连累你？看他这样子明天恐怕会感冒。”

难言之隐？连累？

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了宁小鱼一下。

难道……真的像林雾说的那样？

宁小鱼心里更乱了。

林雾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：“行了，你们这恩怨情仇我也理不清。我先去洗个热水澡。”

等到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，宁小鱼独自待在客厅里，看着窗外依旧滂沱的大雨，脑海里全是段缺刚才浑身湿透、脸色苍白的样子。

林雾说他可能感冒……那么大的雨，穿得那么单薄，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……

宁小鱼突然惊得“喵呜”了一声。

他要是真感冒了，明天就不能来了吧？那……那自己不是就没机会给他脸色看了？

对！就是这样！我才不是担心他！

我只是……只是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！所以他不能感冒！

宁小鱼成功地说服了自己，立刻开始行动。

他记得林雾家的药箱放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。

他跳下沙发，跑过去，用爪子费力地扒拉开抽屉，在一堆药品里翻找起来。

终于，他找到了一盒常见的感冒冲剂，用小嘴巴小心翼翼地叼了出来。

当林雾洗完澡，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，就看到宁小鱼蹲在客厅中央，面前放着一盒感冒药，正仰着头看着他。

“嗯？小鱼干，你拿药干什么？你不舒服吗？”林雾疑惑地蹲下身。

宁小鱼用爪子把药往林雾的方向推了推，然后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，又转回头看着林雾，湛蓝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催促。

林雾愣了一下，看看药，又看看宁小鱼，再看看门口，突然恍然大悟：“你……你是想让我把这个给段缺送去？”

“喵！”（还算聪明）”宁小鱼立刻叫了一声，尾巴尖轻轻点地，像是在肯定。

林雾看着地上那盒药，又看看眼前这只明明担心却别别扭扭的小猫，忍不住笑了出来，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。

他捡起药，揉了揉宁小鱼的脑袋：“行，我知道了。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家伙，我这就给他送过去。他应该刚回家不久。”

说着，林雾拿起钥匙和伞，又揣好那盒感冒药，开门走了出去。

宁小鱼看着再次关上的门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，段缺那个讨厌鬼，会不会领情？

但一想到他可能正浑身发冷地躺在床上，那点纠结又被莫名的焦虑压了下去。

他只能焦躁地在门口踱步，等待着林雾回来，带来那个双面人的消息。

林雾很快就回来了，带进一身湿冷的水汽。

“药送到了。”他一边收伞一边对眼巴巴望过来的宁小鱼说，“

他开门的时候样子更糟了，脸烧得通红，估计是淋雨后的重感冒。我把药给他，他愣了一下，什么都没说，就关上门了。”

宁小鱼的心揪紧了。

他想象着段缺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，那股莫名的焦虑感更重了。

“喵……（活该……）”他低低叫了一声，像是在说服自己，但蜷缩起来的爪子暴露了他的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