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市郊的墓园。
天色阴沉,冷风卷着落叶。
段缺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,今天他没有戴眼镜,额前的发丝遮住了眼睛,直直站在一座洁净的墓碑前。
墓碑上照片里的年轻女人笑容温婉,旁边刻着“爱妻慈母 李季合之墓”。
段缺的父亲,那个威严冷峻的男人,同样一身黑衣,站在他身旁。
父子二人将怀中的白色百合花轻轻放在墓前。
段父沉默了片刻,低沉开口:“你母亲生前最喜欢百合。要是她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话里的失望显而易见。
段缺只是低着头,看着母亲的照片,嘴唇紧抿,一言不发。
周围还有其他一些前来祭奠的亲戚,气氛凝重。
祭奠仪式结束后,人群渐渐散去。
段父停下脚步,看向段缺,语气不容置疑:“下周一,跟我回M国。这边的事情,我会让人处理干净。”
段缺猛地抬头:“爸,我说过了,我不会回去。”
“由不得你任性!”段父的声音带上了怒意,“你看看你现在!为了只来历不明的猫,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!住在那种地方,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!段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!”
“我的生活我自己选择。”
段缺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“母亲也不会希望我变成您手中的傀儡。”
他语气放缓又补充道:“今天是母亲的忌日我不想跟您闹的太难看。”
“混帐!”
段父气极,扬手狠狠扇了段缺一个耳光!
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段缺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,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。
他缓缓转回头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倔强。
“好,很好。”段父指着他的鼻子,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,“你不走是吧?我会让你知道,离开段家,你什么都不是!那只猫……你最好藏好了,别让我找到!”
说完,他冷哼一声,转身大步离开,黑色的轿车绝尘而去,溅起零星的水花,天空,开始飘雨了。
豆大的雨点很快变得密集,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段缺的头发和西装。
他就那样直愣愣地站在母亲的墓前,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上的红痕和全身的冰冷。
许久,他才抬手,将湿透的刘海粗暴地撩到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充满了疲惫与荒凉的眼睛。
他从湿透的西裤口袋里摸出一个密封的塑料小袋,里面装着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。
他动作有些笨拙地取出一支烟,叼在嘴里,然后用身体挡住风雨,勉强点燃。
辛辣的烟雾混着冰凉的雨水吸入肺腑,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但他没有停下,只是倚靠在母亲的墓碑旁,慢慢地抽着烟,望着眼前灰蒙蒙的雨幕。
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,也勾起了深埋的记忆。
他想起很小的时候,母亲总会温柔地抱着他,在阳光下的花园里给他讲故事,那时父亲虽然忙碌,但偶尔回家,也会笑着将他举高…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一切都变了?
母亲病逝后,父亲就像变了个人,只剩下严厉的要求的掌控。
那些所谓的亲戚,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怜悯或算计……
他就像个多余的存在,不被期待,不被需要。直到……那只小白猫莽撞地闯进他的生活。
它会在他看书时趴在他腿上打盹,会在他情绪低落时用脑袋蹭他的手,会在遇到危险时……那样决绝地想要逃离他。
也许父亲说得对,他这样的人,根本不配拥有任何温暖。
靠近谁,只会给谁带来不幸。
一支烟燃尽,烫到了手指,他才猛地回过神。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,他浑身早已湿透,冰冷刺骨。
他扔掉烟头,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墓碑,转身踉跄地走入滂沱大雨中,漫无目的地走着,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。
此时。
林雾的公寓里,宁小鱼从下午等到傍晚,又从傍晚等到天色完全黑透。
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,外面电闪雷鸣。往常这个时间,段缺早就该来了。
可今天,门口始终没有任何动静。
宁小鱼越来越焦躁不安。
他在门口来回踱步,时不时竖起耳朵倾听楼道的声响,又或者跳上窗台,试图在雨幕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,但每次都失望而归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蔓延。
段缺……他从来不会失约的。
就算之前冷战,他也会准时出现,远远看上一眼。今天这么大的雨…
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
林雾回来的时候,已经快晚上十点了。他浑身带着湿气,嘴里嘟囔着:“这鬼天气,雨说下就下这么大,差点回不来。”
他换下湿衣服,擦着头发走出来,看到宁小鱼竟然蹲在门口,眼巴巴地望着他,而不是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上。
“咦?小鱼干,你怎么在门口?在等我吗?”林雾有点意外,蹲下身想摸他。
宁小鱼却灵活地躲开,转而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门,又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,发出焦急的“喵呜”声。
林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也愣了一下:“嗯?这个点……段缺今天没来吗?”他拿出手机看了看,没有任何段缺的消息,“奇怪了,这么大的雨,难道是耽搁了?还是……学校有事?”
他试图给段缺发条微信问问情况,但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。
宁小鱼看着林雾的表情,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。
他不再扒门,而是跑到窗边,望着窗外被暴雨笼罩的、模糊不清的城市夜景,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。
段缺……
你又骗我……
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,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,天色昏暗得如同深夜。
宁小鱼趴在沙发上,耳朵却警惕地竖着,像是在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动静。
林雾则正在看着投屏上的电影,捧腹大笑。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林雾电影都看完了,可那个身影还是没有出现。
林雾起身生了个懒腰,用手摸了摸沙发上正在蜷缩着的宁小鱼开口:“小鱼干,别难过啊,可能是他今天有事来了不了,别多想,我去洗澡了。”
就在他抬起脚走一步,这是门铃响了,林雾吊转方向去开门,等门打开时,他惊呼一声。
“段缺?”
宁小鱼也猛地抬起头,视线越过林雾的肩膀,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