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情况紧急没太注意，今天仔细看，这家伙简直就是学校里那种最不起眼、甚至会被忽视的“阴郁阿宅”模板。

段缺对于这个称呼没有任何反应，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。

“嗯。”算是应答。

他的目光艰难地越过林雾，试图搜寻屋内的那个白色身影，声音干涩地开口：“我……来看看他。”

林雾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沙发。

让他意外的是，刚才还蔫蔫的小白猫，此刻竟然支棱起了脑袋，一双湛蓝的猫眼正警惕地、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。

分明就是在偷看！

林雾瞬间明白了什么。

他心里叹了口气，侧身让开：“进来吧。”

段缺迟疑了一下，才迈步走进来。

他的动作有些僵硬，似乎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上。

林雾看着他这身标志性的校服，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：“学弟，你也是兰思顿的？”

段缺的注意力显然大部分都在寻找宁小鱼身上，闻言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，目光依旧在逡巡。

林雾顺着他的目光，看到了躲在沙发角落暗中观察的宁小鱼，继续道。

“我也是。我叫林雾，大三理论研究系的。认识一下？我总不能一直叫你‘阿宅’吧？”

他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友好。

段缺似乎被这句话拉回了一点注意力，他飞快地瞥了林雾一眼。

又立刻低下头，用一种近乎嗫嚅的声音，语速极快地回答：“段缺。大二。天文观测系。”

只有这干巴巴的一句自我介绍，仿佛多一个字都是负担。

他的目光再次急切地投向沙发，终于捕捉到了那个缩起来的小小身影。

然而，就在他的目光触及的瞬间，宁小鱼像是被烫到一样。

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，转身飞快地窜进了林雾的卧室。

只留下一道决绝的白色残影，和一声轻微的关门声。

它甚至用爪子把虚掩的卧室门给带上了！

段缺伸出的手下意识地停在半空，整个人仿佛被定格了。

他紧紧抿着嘴唇，那抿紧的弧度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。

空气中弥漫开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失落。

林雾看着这一幕，心里了然。

他走上前，拍了拍段缺紧绷的肩膀，语气缓和下来：“行了，你先回去吧。他看样子还在气头上，或者……吓坏了，需要点时间。”

他拿出手机，提议道：“哦，对了，加个联系方式吧，方便联系。你要是想来看它，提前给我发个信息，不然我怕我有时候不在家，你白跑一趟。”

段缺沉默地点了点头，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，机械地拿出手机，和林雾添加了微信好友。

他将手里一直提着的一个小袋子递给林雾，里面是一些高级猫零食和一个小玩具。

“麻烦……交给它。”

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然后，他没有再试图看向卧室的方向，只是对林雾微微颔首，便转身离开了。

背影依旧佝偻着，消失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，显得格外孤寂。

林雾关上门，提着袋子走到卧室门口，轻轻推开门。

宁小鱼正缩在床脚最隐蔽的角落，把自己团成一个紧紧的球，连耳朵尖都埋了进去，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。

但林雾知道，它刚才一定听到了所有的对话。

他叹了口气，将袋子放在门口。

“他走了。”林雾轻声说，“东西是他买给你的。看你一眼就走了。”

床上那团白色的毛球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，又立刻恢复了静止，仿佛无动于衷。

只是，在那深深埋起来的、毛茸茸的怀抱里，某只小猫的心，酸涩得快要皱成一团。

他为什么又来？为什么留下东西？为什么……看起来那么难过？

明明……不要我的，是他啊。

宁小鱼只觉得心里那团乱麻，更加解不开了。

而一种莫名的、细微的悸动和担忧，却悄然在那片酸涩中滋生出来。

接连好几天，段缺都会在放学后准时出现。

他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棕色校服，戴着厚重的眼镜，沉默地站在林雾家门口，手里总是提着些东西。

有时是包装精致的猫零食，有时是新的逗猫棒或小玩具，甚至有一次是一小盆对猫无害的猫草。

他只是将东西交给林雾，然后目光越过林雾的肩膀，远远地看向窝在沙发角落或猫爬架上的宁小鱼。

那目光复杂难辨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，有不易察觉的温柔，还有一丝被刻意压抑的渴望。

他从不试图强行靠近，只是那样静静地看上一会儿，仿佛这样就能确认宁小鱼是否安好。

然后，在林雾开口邀请他进屋前，他就会低声道一句“麻烦你了”或“我走了”，便转身离开，背影总是带着几分落寞。

宁小鱼每次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。

他故意背对着门口，或者假装专注地舔毛、玩小篮球，用后脑勺和冷漠的背影回应段缺的注视。

可每当关门声响起，他又会忍不住竖起耳朵，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。

他一遍遍告诉自己：是段缺先不要我的，他现在这样算什么？假惺惺！我才不稀罕！

可爪子底下那个被段缺送来的、毛茸茸的小老鼠玩具，却被他无意识地拨弄了无数次。

这天，天色阴沉，乌云低垂，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宁小鱼窝在沙发靠窗的位置，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爪子推着那个小篮球，看着它在柔软的垫子上滚来滚去。

他又想起了段缺。昨天他带来的是一小盒据说来自北海道的鲜虾冻干，隔着包装袋都能闻到诱人的香气。

林雾当时还笑着说：“段缺你这可太下血本了，这小家伙都快被你惯坏了。”

段缺没说话，只是推了推眼镜，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。

宁小鱼当时强忍着没去看那盒冻干，甚至故意扭开了头。

可现在，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，那种熟悉的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。

他是不是……对段缺太苛刻了？

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他用力甩甩头压了下去。

明明是他先抛弃我的！他有什么资格委屈？

就在这时，林雾穿着一身充满活力的亮黄色连帽卫衣和破洞牛仔裤，头发精心抓过，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又帅气，从房间里走出来。

他一边往手腕上喷了点淡淡的香水，一边对宁小鱼说：“小鱼干，今天哥们儿有约，跟一个学长去新开的电玩城，晚上可能回来晚点。吃的喝的都给你备足了，乖乖看家，别捣乱，听到没？”

他揉了揉宁小鱼的脑袋，然后哼着歌，心情颇佳地出门了。

“喵……（哦……）”宁小鱼低低应了一声。

门关上的瞬间，偌大的公寓彻底陷入了死寂。窗外的天色更加昏暗，预示着大雨将至。

这种过分的安静让宁小鱼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慌。

他跳下沙发，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踱步，平时觉得温馨的小窝，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。

林雾对他很好，给他自由，陪他玩耍，可不知道为什么，在这个暴雨将至的沉闷午后。

宁小鱼心里那份空荡荡的感觉非但没有被填满，反而更加难受。

他好像……有一点想段缺了。

想那个即使沉默也带着存在感的身影，想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、却总会不经意流露出情绪的眼睛。

甚至……有点想念那个虽然总是冷着脸、却会记得给他带各种小玩意的“阿宅”。

他知道段缺今天应该还会来。

这个念头让他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，目光频频投向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