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林泽宇和张伟到了慕容集团总部楼下。那是一栋二十八层的大厦，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蓝色光芒，门口的石阶被擦得一尘不染，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笔直地站在旋转门两侧。

张伟仰头看了一眼大厦顶端的"慕容集团"四个金字，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吞咽声。他转头看向林泽宇，压低了声音说：“林哥，咱真骑小电驴来的？这楼下停的全是奔驰宝马，就咱一个电驴杵在豪车堆里，保安没把咱撵走算是给面子了…”

“车只是代步工具。”林泽宇把车停在大厦侧面的非机动车停放区，锁好车，拍了拍张伟的肩膀，“别紧张，主要是吃饭聊天，又不是打仗。”

张伟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表情，跟在林泽宇身后走进了旋转门。大厅里宽敞明亮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，前台接待处站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姑娘，看到两人进来便露出职业化的微笑：“您好，请问两位有预约吗？”

“林泽宇，跟慕容先生约了两点。”林泽宇语气平和。

前台姑娘低头查了一下系统，然后笑容加深了几分，态度明显更恭敬了：“林先生您好，慕容先生已经在二十八楼等您了。我这就带您上去。”

她领着两人穿过大厅走向电梯，刷卡按了二十八楼。电梯门合上的时候，张伟站在林泽宇身后，紧张地抠着自己的手指头。林泽宇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手别抖，待会儿帮我记数字就行。”

“记、记什么数字？”

“待会儿老慕容肯定会提到一些合作数据，我记不住那么多，你帮我记。”林泽宇说得理直气壮，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
张伟愣了一下，然后莫名松了口气，至少他是有用的。

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下来，门打开的时候入眼是一片宽敞的开放办公区，但最显眼的是正前方那间用整面玻璃隔出来的大办公室。玻璃墙内部能清晰地看到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，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，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。旁边沙发上，慕容欣正翘着腿玩手机。

前台姑娘敲了两下玻璃门，推开之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：“慕容先生，林先生到了。”

慕容远山抬起头来。他看起来六十出头的年纪，国字脸，浓眉，眼神不像普通老人那样浑浊，反而带着一种常年做决策的人特有的锐利。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，步子沉稳地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，隔着两步的距离打量了林泽宇两秒，然后伸出手来：“小林，久等了。快进来坐。”

林泽宇伸手握住那只手掌，感受到对方手心干燥有力，带着一种老派商人特有的沉稳和热络：“慕容先生客气了。这是我们奶茶店的合伙人，张伟。”

张伟赶紧上前一步鞠了个躬：“慕容先生好！”

慕容远山笑着点了点头：“年轻人精神头好，都坐吧。”他侧身引两人往沙发区走，同时朝慕容欣那边说了一句：“欣欣，给客人倒茶。”

慕容欣从沙发上起来，利落地走到旁边的茶台前开始沏茶，动作熟练自然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针织开衫，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，看起来比拍卖会那天随性了许多。她沏茶的时候朝林泽宇递了一个你放心，我爸好说话。的眼神，然后继续低头忙活。

几人在沙发上落座，慕容远山坐在主位上，林泽宇坐在他对面，张伟坐在林泽宇旁边，手里已经准备好了手机备忘录。慕容欣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放在两人面前，然后挨着她爸坐了下来。

“小林，”慕容远山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，没有绕弯子的意思，“欣欣回来跟我讲了你在拍卖会上送她那幅画的事，我很感谢。那幅画是她外公留下的，对她来说意义不一样。这件事上你帮了我们慕容家一个忙，我先敬你一杯茶。”

他说着举了举茶杯，林泽宇也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：“欣姐昨天带我去拍卖会长了见识，那幅画就当是谢礼了。慕容先生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
慕容欣一脸坏笑，心想：林泽宇这死小子，在我爸面前还知道叫我欣姐，嘿嘿！”

慕容远山放下茶杯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：“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拐弯抹角。欣欣说你有江城大学的管理权，还在整合西门商业街，我这边呢，慕容集团在江城大学附近有两块闲置的地皮，放了快五年了。之前一直没想好怎么用，但最近听说了你那个大学城商业生态的想法，我觉得有兴趣。”

林泽宇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他原本以为老慕容约他来只是初步接触，没想到对方开口就直接跳到"地皮"这个级别了。他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：“那两块地皮的位置在哪里？”

慕容远山朝慕容欣抬了抬下巴。慕容欣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到林泽宇面前，屏幕上是一张江城的区域地图，上面标注了两个红色的坐标，一个紧挨着江城大学东门，另一个在西门商业街往南大约八百米的位置，正好夹在商业街和赵恒的综合体项目之间。

“东门那块地大约一千两百平，南边那块大一点，接近两千平。”慕容远山说着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，“这是两块地的规划用途说明和产权情况，你看看。”

林泽宇接过来翻开看了一遍。东门那块地的用地性质标注的是商业用地，南边那块是混合用地，可以兼容商业和公共服务。两块地的位置都非常刁钻，如果把它们跟西门商业街串联起来，整片大学城的商业格局几乎就锁死了，任何后来者想插进来都找不到入口。

张伟在旁边伸着头一起看，嘴巴微微张着。他虽然在商业地产上不算专业，但跟着林泽宇混了这半个月，也大致知道地皮位置意味着什么。这两块地一旦拿到手，加上西门商业街和江城大学的管理权，林泽宇几乎等于握住了整片大学城的命脉。

“慕容先生这两块地愿意拿出来合作？”林泽宇合上文件，抬头看向慕容远山。

慕容远山靠在沙发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，目光沉稳：“愿意。但要看怎么合作。”

“慕容先生说说您的想法。”

“我的想法很简单。”慕容远山竖起三根手指，“第一，这两块地的开发权我交给你，由你来主导规划和建设，慕容集团不插手。第二，建成之后的运营管理权也归你，利润分成按七三来，你七我三。第三，作为交换，”他停了一下，“恒泰那个综合体的项目，你跟赵恒的合作里，带上慕容集团一份。”

林泽宇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。他端着手里的茶杯转了一圈，目光落在茶水表面微微荡漾的波纹上，像是在快速拆解慕容远山这番话背后的含义。片刻后他抬起头：“慕容先生为什么要搭恒泰那条线？”

慕容远山笑了一下：“因为我盯了那块地皮旁边的配套商业缺口整整五年了，一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。你来了，你跟赵恒合作，把那个综合体跟西门商业街打通，那我那两块地正好卡在中间那个位置。你不带我玩，我那两块地就永远只能干看着。”

他说得很坦率，坦率到让林泽宇都愣了一下。在商场上待久了的人大多习惯把真实意图裹在层层叠叠的漂亮话里，但慕容远山像是在玩一场不需要任何修饰的游戏，直接把自己的底牌摊开在桌面上。

林泽宇把茶杯放回茶几上，坐直了身体：“慕容先生，你提的条件我都能接受。七三分成我可以，运营权归我也可以，恒泰那边我带上慕容集团也完全没问题。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。”

“没事，你说。”

“你那两块地以南大约三百米的位置，还有一块空地，大概四百平左右，我查过产权归属，是在一家叫"明远置业"的公司手里。那块地不大，但如果跟南边那块两千平的用地合并开发，连成一片之后可以做的东西就多了，比如一个文创综合体，或者一个大学生创业孵化基地。我需要慕容先生帮我把那块地拿下来。”

慕容远山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他显然没想到林泽宇已经把他那两块地周边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，甚至连三百米外那块四百平的空地产权都查过了。他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缓缓笑了出来：“小林，看样子，你提前做过功课。”

“嗯，做了一点。”林泽宇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回答，“明远置业那家公司我查过，规模不大，法人姓孙，跟慕容集团有过几次合作吧？”

慕容远山转头看了一眼慕容欣，后者冲他点了点头，表示林泽宇说的信息属实。慕容远山靠回沙发背上，用指节敲了两下扶手，然后开口：“那块地我确实能帮你拿下来。明远的孙总欠我一个人情。但我拿了这块地给你，你要用来做什么？”

“初步计划是做一个文创综合体加一个大学生创业孵化中心。”林泽宇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，“西门商业街那边做的餐饮和轻消费，东门那块地可以做零售和品牌店，南边这块地如果加上明远那块四百平的空地，连成一片之后可以专门做体验式消费和创业服务。三个点位形成三角布局，把大学城的消费、休闲、创业三条线全部串联起来。到时候无论人流怎么走，都在慕容先生的版图上。”

慕容远山听完这段话之后安静了好一会儿。他端着茶杯没有喝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个点上，像是在脑海里用林泽宇描述的那条线把那三块地连起来画了一遍。然后他把茶杯放下来，发出轻微的"咔嗒"声。

“小林，你今年多大？”

“二十八。”

慕容远山点了点头，转头对慕容欣说了一句话：“欣欣，你听到没？人家二十八岁脑子里装的是这个，你二十八岁满脑子都是你那几个公众号运营得怎么样了。”

慕容欣本来正在偷吃茶几上的水果干，被她爸这一句话戳得差点把果干呛进气管里：“爸！你夸他就夸他，踩我干嘛？我公众号做得挺好的！粉丝都二十万了！”

“二十万粉丝能给你把大学城做成商业闭环？”慕容远山白了她一眼，但语气里没有真的责怪的意思，“你多跟小林学学。”

慕容欣鼓了鼓腮帮子没再反驳，只是朝林泽宇瞪了一眼，像是用眼神在说"都怪你"。林泽宇嘴角弯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
慕容远山重新转向林泽宇，表情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认真：“小林，你提的条件我答应了。明远那边我去谈，一个月之内把地拿下来给你。你那边西门商业街的改造什么时候能动工？”

“已经定了施工队，这个月底之前。”林泽宇说，“赵恒那边的综合体项目下个月初正式启动，配套出入口的设计我跟他共同主导。慕容集团的团队到时候直接介入就行。”

“好。”慕容远山端起茶杯冲他举了一下，“那就祝我们合作顺利。”

林泽宇也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。两只白瓷茶杯在午后的阳光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，茶水表面微微荡漾，倒映着窗外蓝天的颜色。

张伟全程坐在旁边记了满屏的备忘录，此刻看到两人碰了杯，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手心里全是汗。他偷偷给林泽宇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林哥，咱们这算不算把大学城整片都拿下了？”

林泽宇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，他没急着看。他跟慕容远山又聊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把合作细节的几个边缘问题敲定，然后起身告辞。慕容欣送两人到电梯口，按了下行键之后她转头看着林泽宇，嘴角带着笑：“合作顺利呀，林总。”

林泽宇偏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爸刚才说你公众号粉丝二十万？”

“对啊，怎么了？”

“那你帮我写一篇西门商业街改造的宣传推文吧。”林泽宇说得很随意“就当咱们合作的第一件小事。”

慕容欣愣了一下，然后"扑哧"笑出声：“你倒是会顺杆爬。行，我写，但你得请客。”

“请。明天晚上同一家麻辣烫。”

“吃上瘾了是吧？”

电梯门开了，林泽宇走进电梯，冲她摆了摆手：“上瘾了。明天见。”

电梯门缓缓合上，慕容欣站在外面冲他做了个"一言为定"的口型。电梯开始下行的时候，张伟终于憋不住了：“林哥！咱们是不是特别牛逼？慕容集团的地啊！你一句话就拿下来了！还搭了一块明远的空地！我刚才在旁边听着我都快激动得抖起来了！”

林泽宇靠在电梯壁上，双手插兜，表情平静：“这才刚开始。地拿下来要建，建完了要运营，运营要持续产生价值。每一步都不能出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