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大婚礼成,洞房交心,婆媳敬茶解开心结之后,镇国侯府褪去了过往勋贵世家常年的肃穆冷硬,府里处处都是温和烟火,日子过得松弛又安稳。
一晃整整一年,日子平淡舒缓,无风波,无算计,岁岁平和。
京城坊间渐渐淡去旧事,没人再提起从前那个流落市井,身中剧毒,命途坎坷的孤女,也少有人议论早先错位婚约带来的人心拉扯与朝堂风波。
如今街头巷尾,人人说起的,都是当朝嫡长公主与镇国侯爷海绯思共渡危难、相守到底的姻缘佳话。
这一年,是飘糅十八年人生里,过得最舒心自在的一年。
大婚之后心结全消,一家人和睦相处,乌氏待她,早已胜过亲生女儿。
世人都说世家婆母看重门第规矩,待人严苛,可这份严苛从未落在飘糅身上。
乌氏深知她前半生漂泊无依,受尽冷眼病痛,从敬茶那日坦诚交心开始,便满心满眼都是疼惜,事事迁就,处处弥补。
侯府中馈繁杂,府内下人百余,旁支产业、田庄铺面数不胜数,往年都是乌氏一人费心打理。
开春之后,乌氏便主动将管家权尽数交给飘糅,只笑着说自己年岁渐长,懒得操劳琐事,索性放手让年轻主母主事历练。
府里老人管事私下都感慨乌氏通透大度,不惧公主身份尊贵,不怕主母掌权分权。
只有婆媳二人心里清楚,乌氏是全然信任她、心疼她,知晓她性子温和通透,做事公允,不会恃身份骄纵跋扈。
而飘糅也感念婆母厚爱,手握管家权,从不会独断专行,府中大小决断,必先去往主院问询乌氏心意,晨昏定省从未间断,侍奉起居体贴周到。
打理家事期间,飘糅处事公允宽厚,对上恭敬孝顺,对下善待下人,赏罚有度,从不苛责奴仆过失。
短短时日,侯府上下所有人,都打心底敬重这位性情温和,待人宽厚的公主主母。
从前侯府规矩严苛,行事刻板,处处透着世家疏离感。
飘糅掌家之后,慢慢放宽府中规矩,不喜铺张奢靡,不爱张扬排场,平日里大多素衣淡妆,闲时栽花煮茶,静坐看书,从不参与京中贵女应酬攀比。
偌大肃穆的朱门侯府,慢慢多了寻常人家的烟火暖意,氛围松弛平和。
除却阖家和睦,海绯思与她的情意,也在朝夕相伴里愈发深厚。
历经患难走到一起,相守一年,海绯思待她,依旧如初时赤诚,没有半分倦怠敷衍。
他身居朝堂要职,身负功勋,每日早朝理政,处理机要公务繁忙,却从不会因此冷落飘糅。
每日晨起,必定陪着她吃完早膳,闲话片刻才动身入朝。
傍晚散朝,推掉无关紧要的官场应酬,第一时间回府,先去寻她,或是陪她庭院散步,或是灯下闲坐说话。
从前为了朝堂安稳,侯府安危以及飘糅的性命,他常年心事重重,眉眼紧绷沉郁。
如今风波尽散,心上人朝夕相伴,家中长辈和善,他周身清冷尽数褪去,眉眼温润平和,待人谦和从容,满身都是安稳度日的气度。
一年四季四时光景,他都会腾出时间陪着飘糅。春日庭院海棠盛放,便陪她折花插花,亭中闲坐品茶。
夏日晚风凉爽,相伴池边看荷,灯下共读闲书。
秋日银杏落满回廊,牵着她缓步散步,随手捡拾落叶闲谈。
冬日大雪封院,便守在屋内,围炉煮茶取暖,寸步不离。
他心思细腻,一年到头始终记挂她体虚旧疾。
早前剧毒伤身,五脏肌理受损,多位名医都说她底子亏损过重,需要长久静养调理。
这一年,府中药膳房依照太医院方子,日日烹制温补药膳,清解体内残余毒素,调养气血肌理。
乌氏走遍各地搜集珍稀滋补药材,日日盯着膳食汤药,督促她按时进补。
海绯思更是请太医院多名御医会诊,量身定下全年调养方子,不求别的,只盼她身子彻底养好,无病无痛。
日复一日的汤药食补,贴心照料,加上心境安稳无忧,从前纠缠她多年的夜半毒痛,畏寒体虚,心悸失眠,尽数消散干净。
一年沉淀调养,飘糅模样彻底蜕变。
早前瘦削苍白的脸颊变得温润饱满,肤色透亮,眉眼舒展明媚,周身常年的寒凉单薄彻底褪去,行走从容,气色极佳。
眼底扎根多年的孤寂疏离全然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被爱意包裹滋养出的温柔恬淡。
她再也不是那个无依无靠、隐忍求生的孤女,如今父皇偏爱,妹妹贴心,婆母疼爱,良人相守,坐拥阖家圆满,是身份尊贵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嫡长公主、镇国侯府主母。
皇宫之内,帝王诗培祀始终牵挂长女。
自飘糅大婚安稳度日,他心底多年愧疚牵挂终于落地。每隔几日,宫里便会有赏赐送入侯府,御用绸缎,珍稀药材,四时御膳,古玩珍宝源源不断,偏爱毫不掩饰。
飘糅每月定时入宫省亲,帝王见她眉眼舒展,气色康健、婚姻顺遂,每每满心宽慰,时常感慨她终于苦尽甘来。
二公主诗嬅蔻时常往返宫府,姐妹二人书信不断,彼此挂念扶持,皇室闺中温情,惹得京中贵眷人人艳羡。
朝堂局势更是一派清明,早年奸佞党羽尽数肃清,朝野安稳,百姓安居乐业。
镇国侯府忠君奉公,家风和睦,夫妻情深,成了大靖朝野,市井民间人人称道的佳话。
所有人都觉得,这般安稳圆满,已是最好结局。没人料到,属于飘糅的福气,还在悄悄到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