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之后,金风和煦,侯府院内金桂尽数盛放,花香漫遍每一处院落。
近半月以来,飘糅身子渐渐出现异样。
她素来饮食清淡,作息规律,这段时日晨起总困倦嗜睡,精神不济,稍稍闻到荤腥油烟,便会泛起轻微反胃,口味大变,偏爱酸甜爽口的吃食。
往日爱赏花下棋、外出散步的兴致淡了许多,大多时候只想静坐屋内静养,气力偏弱。
起初乌氏与海绯思都只当是换季秋燥,体虚倦怠,并未多想。
海绯思嘱咐下人多加照看,药膳加重温补,乌氏日日更换清淡膳食,细心照料起居。
可一连半月,症状丝毫没有缓解,反倒愈发明显。
贴身侍女晚翠日日贴身伺候起居,心思最为细致,最先察觉不对劲,趁着海绯思回府,悄悄上前低声禀报。
“侯爷,公主这段时日嗜睡反胃,口味大变,脉象温润平缓,和寻常体虚完全不同,奴婢伺候多年,看着像是有孕之兆。”
这话落下,海绯思身形一顿,心底猛地一震。
他日日陪在飘糅身边,能察觉到她细微变化,却从不敢往有孕上多想。
早前飘糅剧毒缠身多年,脏腑受损严重,早前御医全都直言,她身体亏损过重,受孕艰难,即便怀上,安胎生产风险也远大于寻常女子。
这一年全员调养,所有人初心都只是保她平安康健,从不敢奢求子嗣缘分。
此刻听闻侍女之言,心底压抑许久的期许,瞬间翻涌上来。
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没有声张,即刻派人低调请太医院首席御医悄悄入府诊脉,不走正门,不惊动府中下人,只求稳妥准确。
御医入内屏退旁人,静静为飘糅搭脉诊息,片刻之后,老御医眉眼舒展,起身躬身行礼,语气满是喜色。
“恭喜侯爷,恭喜公主,公主已有一月余身孕,胎息稳固,脉象滑实平和,气血相合,是极为安稳的吉胎。”
一语落地,屋内安静片刻。
海绯思伫立原地,心绪翻涌难平,眼底泛起浅淡湿热。
一年朝夕相守,悉心调养,不敢奢求子嗣,只盼她平安。
如今天降喜讯,她不仅彻底养好身体,还怀上了孩子,这份福报,来之不易。
他压着声音里的微颤,沉声确认:“她身子底子不好,胎相当真无险?”
“侯爷放心。”
御医笃定回话,“公主一年毒素尽除,气血补足,心境常年平和,体质早已和从前天差地别。此番胎气稳固,根基扎实,母子皆安,后续只需静心休养,温补安胎即可,没有凶险。”
说完御医写下温和安胎方子,叮嘱起居忌口,便低调离府。
海绯思整理好心情,快步走入内室。
飘糅正靠着窗边软榻晒太阳静养,一身素色锦裙,神色恬淡,见他神色难掩欣喜,不由抬眸轻笑:“今日回府格外早,可是朝中遇上好事?”
海绯思走到软榻边,缓缓蹲下,掌心轻轻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,动作轻缓至极,抬眸望着她,一字一句轻声开口:“是最好的喜事。糅儿,你怀了身孕,我们有孩子了。”
飘糅瞬间怔住,指尖微微收紧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。
她半生漂泊受苦,病痛缠身,数次游走生死边缘,从前从不敢奢望安稳婚嫁,更不敢奢望自己能怀上骨肉。
她早已认命,此生平安终老,伴良人安稳度日,便已是万幸。
从没想过,自己还能拥有血脉至亲。
心口暖意翻涌,眼眶瞬间发热,不是难过,是积攒多年的心酸、感恩、欢喜尽数涌上心头。
她抬手轻轻抚上小腹,声音微微发轻发颤:“我……有孩子了?”
“嗯,有了。”
海绯思额头轻抵她手背,语气温柔笃定,“孩子很稳,往后我陪着你,安安稳稳待产,护你平安。”
这份喜讯,很快传到主院乌氏耳中。
乌氏听罢,手里茶盏顿在半空,随即快步起身,眼眶当即泛红,连连念佛道谢。
她早前得知飘糅身体不易受孕,早已放下盼孙心思,只求儿媳平安顺遂即可。
如今得知胎相安稳,一举有孕,心底欢喜至极,当即着手安排府中诸事。
第一时间下令阖府下人行事轻缓,禁止喧哗吵闹,院内移除刺激性熏香,寒凉花木,尖锐摆件,一切事宜以公主安胎为先。
药膳房重新调整膳食方子,全部改用温和安胎食材,药性温补不燥,日日专人烹制。
院落昼夜清扫通风,贴身侍女,嬷嬷分班昼夜值守,寸步不离照看起居。
乌氏更是每日晨昏必到静澜轩,膳食亲自查验温度,汤药亲自核对方子大小,起居事事过问,照料得比当年养育海绯思还要上心仔细。
不过三日,侯府喜讯传入皇宫。
帝王得知长女怀孕,胎相安稳,当即龙颜大悦,多年牵挂终于落地,立刻下旨,命太医院三名御医,四名资深稳婆常驻侯府,二十四小时待命。
宫中库房大开,顶级安胎药材,御用滋补品。婴儿软料襁褓,成衣饰品源源不断送入侯府,又择日举办皇家祈福礼,为长女与腹中皇嗣祈福平安。
二公主诗嬅蔻得知喜讯,欢喜落泪,日日派人送来补品书信,隔三差五亲自入府探望,悉心陪伴宽慰。
一时间,皇室,侯府。太医院全员上心,所有人都静心等候腹中孩子降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