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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公主驾到

滴血认亲摆在眼前,无从作假,无从辩驳。

天家血脉自带清贵气韵,半点伪装不得。


诗培祀立在殿前,指尖微微发颤。十八年压在心底的愧疚,绵长思念,蚀骨悔恨,失而复得的狂喜,一股脑涌遍全身。


他执掌大靖江山十八年,稳朝堂,定边关,见惯朝堂权谋,生死别离,早已练就一颗不易动摇的心。


边关大捷,五谷丰收,朝野安稳,诸事起落,他都能淡然处置,从不会轻易失态。


可眼下,失散十八年的骨肉就在眼前,他终于寻回自己和韩书唯一的孩子,寻回那场宫变里仅存的念想,寻回亏欠半生的牵挂。


迟来的重逢,碾碎了帝王所有刻意练就的冰冷克制。


他抬眸看向身前失神怔立的少女,眼底褪去九五之尊的杀伐冷意,只剩为人父独有的酸涩疼惜。


他的女儿,本该长在深宫殿宇,自幼锦衣傍身,被宫人呵护,被万民敬重,生来便拥有至高安稳。


可十八年光阴里,她无名无份,无根无靠,独自漂泊乡野。

遇苍梧山风雪劫难,被迫和至亲离散,常年孤身度日。

被权臣拿捏软肋,常年身中剧毒,被迫隐忍听命。被人刻意构陷污名,被扣叛国罪名,一步步被逼到生死关口。

好不容易熬过毒劫重获新生,又撞见心上人婚约已定,满心情意碎得彻底。


十八年人间磋磨,数不尽的冷眼胁迫,硬生生把生来尊贵的金枝玉叶,熬成了隐忍寡言,满身伤痕的模样。


诗培祀心口阵阵发紧,酸涩裹着愧疚往上翻涌,这位铁血帝王,眼眶一点点泛红。


他坐拥万里河山,护得住境内百姓安稳,守得住朝堂局势平稳,唯独护不住自己亲生骨肉,让女儿在世间泥泞里,苦熬了整整十八年。


“好,好。”


帝王低声呢喃,嗓音沙哑干涩,语速紊乱,藏着压不住的动容。


“朕又多了一个女儿。书儿,你看,我们的孩子回来了。”


这句低语轻得融进殿间风声,不知是说给逝去多年的元贵妃听,还是安抚执念落地的自己。

十八年心结终于解开,此刻的诗培祀,褪去帝王凉薄,只剩满心安稳的父爱。


下一秒,他眼底温情尽数收敛,龙目骤然覆上凛冽怒意,万丈天威压满整座大殿。


右相阿倒拂此前字字笃定的弹劾,此刻显得荒唐又恶毒,处处藏着谋算。


这是他的亲生女儿,是正统皇室血脉,生来心系大靖山河,何来外敌细作一说,何来通敌叛国罪名。


这封弹劾,从一开始就不是清查逆党,而是蓄意构陷皇亲,欺瞒君王,掩盖当年后宫纵火旧案。


阿倒拂本就是当年宫火主事之人。


他忌惮元贵妃母族势力,忌惮嫡长帝姬日后会制衡自己权柄,故而蓄意纵火,想要斩草除根。

十八年来,他从未停止搜寻帝姬下落,一心赶尽杀绝。


找到流落民间的飘糅后,他步步布局,下慢性毒,挟持她双亲,拿捏她性命,将皇家帝姬变成听命于自己的棋子。

后来眼见飘糅挣脱掌控,和海绯思患难相依,不再任由摆布,便捏造重罪,借君王之手除掉她,彻底抹除当年宫变所有罪证。


算计层层嵌套,心思阴狠至极。


诗培祀沉声开口,声音沉如惊雷,响彻殿宇每一处角落。


“右相阿倒拂。”


一声呵斥落下,殿内百官齐齐屏息垂首,人人心知,右相彻底触怒龙颜,再无翻身余地。


“你当庭弹劾民女飘糅为敌国细作,通敌叛国,蛊惑重臣,祸乱朝纲,判其死罪。”


“今日滴血验亲,铁证确凿。此女乃是朕遗失民间,元贵妃所出嫡长帝姬,是朕亲生骨血。”


“朕的血脉,生于大靖,长于大靖,世代忠于大靖。”


“你告诉朕,朕之女,怎会通敌,怎会叛国。”


句句质问,直击要害,击碎阿倒拂所有谋划。


殿内无人敢应声,无人敢辩驳。


半年布局,搅动朝野的叛国大案,在皇室血脉铁证面前,彻底崩塌。

所有扣在飘糅身上的污名,所有牵连海绯思的罪责,全部变成阿倒拂一人的欺君谋逆之罪。


殿中文武百官心神震动,后背泛起凉意。

此前众人跟风猜忌,默认飘糅心怀不轨,默认海绯思沉溺私情误了大局,险些被奸人蒙蔽,酿成冤案。


诗培祀怒意未消,当庭颁布圣谕,声音笃定威严。


“朕昭告朝野,遗失十八年嫡长帝姬归宗。帝姬品性纯良,历经磨难依旧本心澄澈,屡遭构陷依旧心性赤诚。”


“朕念吾女十八年流离受苦,受尽磋磨,今日册封,糅公主。”


“赐居长乐正殿,位列诸公主之首,享用嫡长帝姬规制仪仗俸禄,受朝野朝拜。”


圣谕落定,荣宠加身。


十八年卑微漂泊,一朝褪去尘埃,登顶尊贵之位。


从前任人拿捏的山野孤女,被扣死罪的罪民,转眼成了大靖礼遇最高的糅公主。


满堂文武齐齐躬身跪拜,朝拜之声连绵起伏,回荡皇城内外。


“臣等恭贺陛下寻回帝姬。”

“恭贺糅公主归宗赐封。”
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,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


朝拜声势浩荡,荣光铺满身前。


飘糅一身素衣,未换华服,未戴珠冠,静静立在万众朝拜之中,心底没有半分欣喜。


清白得以自证,身世得以归宗,恶人即将伏法,她熬过的苦难,终于有了公道。


可心底那道因海绯思而生的伤口,依旧发凉,不曾愈合。


她终于有至亲依靠,有皇室庇护,再也不会被人随意拿捏软肋,随意捏造罪名。

再也不用卑微退让,成全旁人婚事。


可一切都晚了。


她如今是万众尊崇的糅公主。

海绯思早已主动请旨,定下和诗嬅蔻的婚约,是在册准驸马。


从前是她身份低微,配不上镇国侯。


如今是他婚约在前,缘分早已断裂。


命运造化,向来如此捉弄人。


飘糅轻轻垂眸,长睫颤动,掩去眼底漫开的落寞寒凉,敛去心底翻涌的情伤,躬身行礼,礼数端正,自带天家风骨。


“儿臣,谢父皇隆恩。”


一声父皇,迟了整整十八年。


一道册封旨意,抚平皇室半生缺憾,却没能修补少女破碎的心意。


诗培祀看着她沉静温顺的模样,心底疼惜更重,当即压下杂念,着手肃清余下风波。


今日既要昭雪帝姬冤屈,也要洗清海绯思身上所有流言污名,还给忠良公允。


阿倒拂一案牵连甚广,当年刻意构陷,连累镇国侯身陷非议,封禁侯府,软禁人身,理应一一平反。


他当即传令下去。


“即刻解除镇国侯府封禁,撤去海绯思软禁禁令,召海绯思即刻入宫觐见。”


传旨内侍领命,快步出宫,策马奔赴镇国侯府。


彼时侯府之内,气氛沉郁安静。


禁军围府之后,府中上下人心惶惶,风波接连不断,从接赐婚圣旨的喜庆,转眼落入封禁问罪的绝境,人人惴惴不安。


海绯思立在月门背光处,已经伫立许久。


从飘糅孤身随内侍入宫,独自面对朝堂审视,面对帝王问询开始,他便守在这里。


他被禁军软禁府中,不得踏出府邸半步,没法入宫护她,没法替她辩驳,没法替她扛下百官非议,权臣构陷。


满心只剩焦灼,愧疚,还有挥之不去的悔恨。


他悔自己一心想护她安稳,自作主张入宫求娶公主,亲手斩断情意,推开满心是他的飘糅。


悔自己自以为是的成全,反倒给她招来滔天构陷,被扣上叛国重罪,推入生死绝境。


悔自己手握侯府权势,一身谋略,到头来,连自己倾心相待的人都护不住。


这段时日,他亲眼看着她毒发濒死,艰难求生。亲眼看着她得知婚讯,沉默心碎,甘愿放手成全。亲眼看着她被罪名裹挟,无路可退,只能孤身赴宫。


每一帧画面,都反复磨着他的心。


他早已做好最坏打算。哪怕飘糅殿前认罪,哪怕自己被牵连废黜,婚约作废,丢掉所有前程权势,他都无所谓。


只要能保她性命,洗她清白,他甘愿舍弃一切。


晚风拂过庭院枝叶,落影斑驳,周身凉意浸骨。海绯思一身深色锦袍,身形孤挺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,周身气场冷寂。

府中下人不敢靠近,远远避开,不敢打扰。


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,传旨声破开侯府沉静。


“圣旨到。解除镇国侯府封禁,解禁海绯思,召海绯思即刻入宫御前见驾。”


海绯思眼底微动,沉寂眸色里掠过一丝锋芒。


解禁召见,并非问罪追责。


意味着殿前之事已有转机,飘糅定然平安,甚至已经洗清冤屈。


他来不及细想其中原委,心底只剩一个念头,入宫见她,护她周全。


他迅速整理衣袍,敛去周身沉郁,随内侍动身入宫。


车马疾驰过京城长街,穿过层层宫阙石阶,再度踏入决定所有人命运走向的金銮大殿。


海绯思稳步入殿,躬身行礼,礼数周全,神色沉稳,不见慌乱,不见怨怼。


“臣海绯思,叩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

诗培祀看向阶下少年。海绯思年少建功,忠心朝堂,品性端良,此番无端卷入阴谋,受尽流言非议,实属无辜。


此前朝野流言,都说海绯思沉溺私情,识人不清,因私废公,涉嫌勾结外敌。

如今真相摊开,所有流言皆是虚妄。


危难之际,海绯思倾力护着那个身世不明的女子,倾尽心力救她性命,甘愿割舍自身情意前程,护她安稳,本心坦荡赤诚。


他护着的,从来不是祸乱朝纲的女子,是他失散多年的嫡长帝姬。


诗培祀开口,语气平和公允,当着满朝文武,还原全部真相。


海绯思,抬头听旨。


海绯思依言抬头,神色平静静待圣谕。


“此前右相阿倒拂弹劾你迷恋外敌细作,私通逆党,荒废公务,涉嫌通敌叛国,祸乱朝纲,损毁你一身清名。”


“如今案情彻查,真相大白。你从未勾结外敌,从未扰乱朝纲,从未因私情荒废公务。”


“你倾力相救,朝夕守护之人,并非外敌细作,并非山野孤女。”


诗培祀话音停顿,目光看向殿中立着的素衣少女,随即再度看向海绯思,一字一句,公布最终真相。


“你护了许久,倾尽真心相待之人,是朕嫡长帝姬,今日归宗册封的糅公主。”

话音落下,满堂寂静无声。


海绯思身形猛地一僵,浑身血液骤然凝滞,大脑一片空白。


瞳孔狠狠收缩,眼底长久以来的克制,冷静,疏离,尽数碎裂,只剩铺天盖地的错愕,难以置信。


他耗费半年心力,逆天寻药,倾尽侯府之力相救的女子。


他为护她余生安稳,忍痛斩断情意,主动求取皇家婚约,甘愿孤寂一生的女子。


他从前觉得身世单薄,无依无靠,配不上自己,配不上皇家婚事,只能放手成全的山野孤女。


竟是当今陛下遗失十八年的嫡长帝姬。是生来尊贵,万众仰望的糅公主。


过往所有疑惑,在此刻尽数通透。


她眉眼自带清贵风骨,从不是乡野教养能养出的气质。

她心性通透坚韧,遇事自有章法,骨子里藏着与生俱来的底气。

阿倒拂不惜一切下毒胁迫,非要置她于死地,也从来不是忌惮一个普通孤女,是忌惮她天家血脉。

帝王初见她便心绪异动,执意滴血验亲,也早有缘由。


从来不是他怜悯尘埃,救赎孤女。


是他机缘巧合,绝境之中,遇见了本该身居云端的帝姬。


可错愕过后,更深的悔恨瞬间席卷全身,压得他心口发闷。


他亲手求娶诗嬅蔻,亲手定下婚约,亲手斩断所有可能,主动退出这段情意。


他拼尽全力护住帝王的女儿,守住皇家骨血清白。


却亲手弄丢了自己此生唯一动心,想要相守一生的人。


他抬眼,穿过百官错落身影,直直看向殿中少女。


少女眉眼清浅,周身褪去卑微怯懦,自带帝姬沉静威仪,静静立在天光之下。


身份已然对等,障碍尽数消散。


可一纸婚约横在中间,成了跨不过的阻隔。


诗培祀看清他眼底翻涌的痛楚,随即继续宣判处置旨意,肃清所有余罪。


海绯思心性忠贞,行事有度,身处风波不改本心,甘愿牺牲自身情爱前程,护住皇家骨血,品性可嘉。


过往所有弹劾全部作废,朝野禁止再议相关私情祸主流言,违者从严处置。


右相阿倒拂构陷皇亲,谋害帝姬,欺君罔上,祸乱朝纲,罪证确凿。

即刻打入天牢,彻查十八年后宫纵火旧案,清查其党羽,秋后问斩。


旨意落下,奸邪即将伏法,忠良沉冤得雪,帝姬安稳归宗,朝堂风波彻底平息。


世间万事,大多圆满。


唯独殿中遥遥相望的两人,心底满是破碎遗憾。


他拼尽全力,送她登顶尊贵,护她洗尽污名。


她清白归位,身份无双,成全他一身忠贞清名。


偏偏相遇太晚,真相太迟。


一纸先行定下的婚约,隔开两颗真心。


金銮殿天光和煦,万象清明。


两人隔人群相望,从前患难相守,如今咫尺陌路。


往后山海辽阔,身份相当,却再无并肩相守的缘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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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女倾心:捡个侯爷当相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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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女倾心:捡个侯爷当相公!

作者: 悟知实非